
我擦掉名字後,門牌仍會亮起。
我進不去,卻能看見裏麵的變化。
第一日,裴照封住臨河的窗。
第二日,陸生重新鋪好院中石板。
第三日,謝臨川挖出後院兩壇酒,換成白棠需要的安魂香。
那是我們準備成親時喝的酒。
埋酒那天,謝臨川說一壇留在地府,一壇帶去來世。
可他挖了出來,也沒問我還要不要。
他大概忘了。
又或者,他記得,隻是白棠眼下更重要。
謝臨川來渡口取東西,終於發現我的櫃子空了。
“你櫃子裏的東西呢?”
“送到新住處了。”
我以為他會繼續問。
可白棠恰好在岸邊叫他。
她站在青篷船上,說自己還是不敢解纜繩。
他回頭應了一聲,隻說:“搬去下遊也好。等她投胎,小院還是我們的。”
隻要我還站在渡口,他們便認定我哪兒也不會去。
幾日後,白棠抱著被子來到渡口。
“桑寧不進院門,一定是不歡迎我。我還是搬走吧。”
陸生立刻接過被子,裴照讓她上船避風。
謝臨川則看向我。
“你有氣就衝我來。一句話不說,故意讓她心裏難受,有意思嗎?”
“我做什麼了?”
“你明知道她心思重。你天天躲著她,她能不多想嗎?”
“她沒有搶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是你們主動給的。”
謝臨川愣住。
白棠哭得更凶。
原來不再配合,也足夠被定義成傷害。
離投胎越來越近,四人的欠班卻一班沒少。
裴照把他們投胎後的夜班全排給我。
陸生將半年的上遊名單交給我。
謝臨川則把隊長木牌放在桌上。
“我已經跟孟婆說了,等我走後,隊長給你。這下總該消氣了吧?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證明自己嗎?”
“好。”
他笑了:“我就知道你能想通。”
他不知道,我答應的是替新隊長保管到交接那日。
他們替我安排下一年的班,也替我選好了下一百年。
沒有一個人問我願不願意留下。
封存舊物時,四隻木箱並排放在橋邊。
白棠想把我的船鈴放進去,孟婆卻說我這次不走,東西不能跟著他們過橋。
隨後,她把封箱繩遞給我。
我依次確認四個名字,四段與我無關的來世。
謝臨川約我中元節後吃飯,讓我準備送行湯。
我答應了。
那一天,我已經屬於輪回司。
調崗前夜,我交清所有東西,沒有扣下他們的過橋憑證和名冊。
孟婆端來一碗湯,她問我是否反悔。
我隻問:“四十九日前的調崗信,他們都收到了嗎?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那就夠了。”
她是將我從河邊撿回來的人。
我記得她教我辨認第一名亡魂,也記得她在我發燒時守過整夜。
可她同樣知道我等了什麼。
她隻是不覺得,那些事比白棠的害怕更重要。
我一口飲盡。
最先消失的是謝臨川的臉。
然後是裴照、陸生和白棠。
最後,連站在我麵前的孟婆也變得陌生。
我還記得如何掌船,卻已經不記得為誰守了一百年。
接下來的七日,我留在櫃裏的當差木牌一直在發亮。
陸生催時辰,裴照催補班單,謝臨川則問送行湯好了沒有。
我始終沒有回複,他們便一條接一條地催。
卻沒有一個人,真正來渡口找過我。
中元節亡魂擁堵,補班單出了錯,謝臨川這才來找我。
臨時接班的人拿出交接單,謝臨川的臉色沉下來。
“什麼意思?讓她出來。”
“桑寧七日前就調去輪回司了。”
“按規矩,她已經喝了孟婆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