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衝到一號床前。
床墊上還留著淺淺的凹陷。
我伸手摸了一下,是熱的。
可剛才抓住我的那隻小手沒了,腕帶、繈褓和奶瓶也全沒了。
仿佛躺在這裏的從來不是孩子,隻是一團剛被人拿走的熱氣。
我不死心,把二十六張嬰兒床全部翻了一遍。
床下沒有。
護理台沒有。
衛生間和雜物櫃裏也沒有。
每確認一個地方,我心裏那點僥幸就少一分。
走到最後一張床時,我的腿已經軟得站不住。
我離開了五秒。
就五秒。
二十六個孩子不可能在這五秒裏被人抱走。
除非帶走他們的,根本不是從門口進來的人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我立刻掐住掌心,逼自己別往下想。
我檢查了所有記號。
門縫裏的頭發還夾在原位。
安全出口上的透明膠沒有破。
通風口螺絲上的碘伏印,也和之前一模一樣。
沒有人進來。
也沒有人出去。
手機開始連續震動。
家屬群裏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頂。
我本以為他們是催問孩子的情況,點開以後,後背卻一點點涼了。
“林護士,你為什麼拍空床?”
“視頻裏根本沒有孩子。”
“你念的是我女兒的名字,你到底在做什麼?”
我手指發麻,點開第一段視頻。
畫麵裏的電子鐘、床號和我都在。
唯獨沒有陳安安。
視頻裏的我彎著腰,一隻手托在半空,像在扶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。
我對著空床檢查腕帶,又把體溫計放進空氣裏,最後還輕輕拍了兩下空蕩蕩的床墊。
整個過程熟練得可怕。
像個對著空氣演戲的瘋子。
我接連打開後麵的二十五段。
全都一樣。
沒有孩子,沒有繈褓,也沒有奶瓶。
隻有我準確地叫出每個孩子的名字,報出他們的腕帶編號,再對著空床完成檢查。
群裏的家長已經從疑惑變成恐慌。
有人要求立刻視頻通話,有人說自己正在趕往醫院。
一個孩子的父親發來語音。
聲音壓得很低,卻比大吼更讓我害怕。
“林護士,我不管你在搞什麼。十分鐘後,我要親眼看到我兒子。”
我放下手機,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虎口上有一道很淺的紅印。
那是停電時,孩子的小指甲劃出來的。
觸感是真的。
溫度也是真的。
如果孩子從沒出現過,這道印子又是怎麼來的?
走廊裏響起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。
值班醫生正在交代複審前的二次檢查,周梅偶爾應一聲,聲音越來越近。
我想關門,手碰到門把又停住了。
二十六張空床就擺在這裏。
我關上門,隻會更像毀滅證據。
門被推開。
周梅最先走進來,抱著一遝厚厚的注意事項。
“小林啊,明天孩子們出院的時候要注意......”
可下一秒,她的聲音卻戛然而止。
包括其他人,也都停在了門口。
床邊設備還在運行,心率數字卻全部歸零。
空氣裏隻剩消毒水和我嘔吐後的酸味。
周梅先看空床,又看向我。
她的臉色一點點變白,抓著核查表的手也在發抖。
“林晚。”
她往前走了兩步,死死盯住我的眼睛。
“二十六個孩子,去哪兒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