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張了張嘴,喉嚨裏像堵著一團棉花。
周梅在監控裏看見過孩子。
隻要她肯承認,我就不是唯一的證人。
我拿出手機,手抖得幾次沒能解鎖。
旁邊的護士開始檢查安全出口,值班醫生衝向監控室,另外兩個人蹲下來查看床底。
所有人都在動。
隻有周梅站在我麵前,表情越來越陌生。
我強迫自己把話說清楚。
“停電恢複後,孩子全都在。您給我打過電話,還在監控裏看見我吐了。是您讓我出去拿清潔工具,我離開不到五秒,孩子才不見的。”
周梅愣在原地,下意識地翻看手機。
可當她抬起頭時,眼中的驚慌已經變成了疑惑。
“可是,今晚我從沒給你打過任何電話啊?”
我瞬間愣住,慌張地點開通話記錄。
沒有。
剛才那通電話消失了。
她威脅我轉正考核的短信、讓我去藥房的通知,也一條沒剩。
屏幕幹淨得像手機剛開機。
我把頁麵翻了一遍又一遍。
越翻,手抖得越厲害。
我不是不怕被冤枉。
我隻是比任何人都清楚,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上一世,他們也是先不信我,再搜我的櫃子。
最後,我連活著解釋的機會都沒等到。
走廊裏突然傳來哭喊。
家屬們看見群裏的空床視頻後,提前趕到了醫院。
保安攔不住,十幾個人直接衝進新生兒室。
一個母親撲向七號床。
她掀開床墊,又跪下查看床底,最後抱著空床失聲痛哭。
她哭了幾秒,猛地轉頭看向我。
臉上的絕望迅速變成恨意。
“你是值班護士,對不對?”
我往後退了半步。
其他家長也圍了過來。
他們搶走我的手機,把那二十六段視頻反複播放。
視頻裏,我對著空氣念孩子的名字,每一個動作都像提前排練過。
一個男人死死捏住手機,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沒有罵我,隻把屏幕舉到我麵前,紅著眼問了一句。
“孩子都不在,你到底在給誰做檢查?”
這句話比巴掌還重。
我看著視頻裏的自己,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周梅站在人群後方,語氣有些哆嗦。
“小林,你能讓我們看看你的儲物櫃嗎?”
我猛地回頭。
我非常清楚接下來的事情。
所以即使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,我也不能讓他們靠近儲物櫃。
我立刻擋在更衣區門口,調出自己拍攝空櫃子的視頻。
“櫃子裏隻有我的私人物品,櫃門我從剛開始就鎖住了,不會有任何人靠近,沒什麼好查看的。”
家長們看著櫃子的視頻,都有些黯然神傷。
裏麵隻有我的東西,沒有任何關於他們孩子的信息。
可周梅忽然走到櫃前,隻是伸出手,輕輕拉了一下。
哢噠。
櫃門開了。
那把被上鎖、被我親手檢查過三次的鎖,就像是從沒鎖上似的,輕輕開了。
櫃子裏,二十六隻剪斷的新生兒腕帶擺得整整齊齊。
姓名、編號、床號,一個不差。
哭聲停了一瞬。
下一秒,人群徹底失控。
有人扯住我的衣領,有人抓著我的頭發逼問孩子的下落。
“孩子呢,你把我們的孩子弄哪裏去了!”
我被推得撞上櫃門,肩膀疼得抬不起來,還在拚命解釋櫃子被人動過。
沒人聽。
一個母親揚手扇在我臉上,哭得渾身發抖。
“我隻要孩子。你把孩子還給我,我可以不追究你,求你了......”
她前一句還在恨我,後一句已經是在求我。
我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。
我也想把孩子還給她。
可我連他們是怎麼消失的都不知道。
混亂中,不知是誰從背後狠狠推了我一把。
我踉蹌著撞向牆角,後背正好砸在應急電源控製器上。
燈光驟然熄滅。
熟悉的耳鳴壓了下來。
我靠著牆,胃裏再次翻湧,周圍人的聲音被拉得又遠又長。
就在黑暗徹底合攏前,控製器上的信號燈閃了一下。
停了兩秒,又閃了兩下。
第三次亮起時,間隔明顯比之前更長。
我盯著那幾次完全不同的閃爍,腦海裏突然劃過停電、電話、空床和自動打開的櫃門。
我想,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