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晚上，家裏來了十幾名親戚。

他們圍著妹妹討論升學宴。

大姨說要訂最貴的酒店。

舅舅說橫幅得掛到小區門口，讓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出了個狀元。

沒人問真正考了七百零八分的人坐在哪裏。

我蹲在廚房擇菜。

妹妹坐在客廳中央收紅包。

大姨給了她一萬。

舅舅給了八千。

奶奶摘下手腕上的金鐲子，也戴到了她手上。

輪到我時，奶奶隔著廚房門喊：

“知夏，你也別難過。”

“姐妹倆總有一個聰明、一個笨。以後好好伺候妹妹，她不會虧待你。”

哥哥笑了。

“奶奶，您還怕她跑了？”

“爸都給她找好工作了。超市老板是熟人，工資直接打媽卡上。”

親戚們紛紛點頭。

“這樣好，女孩子手裏不能有錢，容易學壞。”

“先供妹妹念書，以後妹妹出息了，她也跟著沾光。”

“都是一家人，分什麼你的我的。”

我低頭掰斷一根壞掉的豆角。

從小到大，他們每次拿走我的東西，都會說這句話。

我的獎品是全家的。

我的獎金是全家的。

我的成績也是全家的。

可妹妹收到的紅包，隻屬於妹妹。

我把菜端出去時，妹妹正向親戚展示錄取院校。

“京大招生老師很喜歡我，還說我的競賽經曆特別優秀。”

大姨高興得直拍手。

“妍妍就是有本事。”

她看見我，忽然想起什麼。

“知夏，你妹妹上大學，你準備送什麼？”

我還沒開口，媽媽就替我回答。

“她去超市上班後，每個月工資都給妍妍當生活費。”

妹妹一臉為難。

“媽，這不好吧？”

“你姐姐沒什麼本事，能供出一個名牌大學生，也是她的福氣。”

爸爸舉起酒杯。

“這事就這麼定了。”

我把菜放下。

“好。”
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
哥哥眯起眼。

“答應得這麼痛快，你又想耍什麼花樣？”

“沒有。”

媽媽盯著我看了一會兒，突然伸手。

“把你的銀行卡給我。”

“工資還沒發。”

“那也給我。省得你偷偷攢錢，心野了。”

我從口袋裏拿出那張卡。

裏麵隻剩二十六塊八。

是我這些年唯一能自己支配的錢。

媽媽接過去，當場塞進妹妹手裏。

“密碼是她生日。”

妹妹笑著道謝。

她不知道，密碼昨晚已經改了。

不是她的生日。

是我拿到七百零八分的日期。

宴席吃到一半，妹妹說肩膀酸。

媽媽立刻讓我給她按摩。

我站在沙發後麵按了半小時。

自己的燙傷沒有上藥，掌心一碰就疼。

妹妹卻嫌我力氣小。

“姐，你是不是還在生氣？”

客廳頓時安靜了。

媽媽放下筷子。

“她敢。”

妹妹委屈地看著我。

“可我總覺得，姐姐不想讓我去京大。”

我還沒說話，哥哥就把酒杯砸在桌上。

“林知夏，我警告你。”

“妍妍的升學宴之前，你哪兒也不準去。”

“敢聯係學校，敢出去胡說，我就打斷你的腿。”

我垂下眼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爸爸這才招呼親戚繼續吃。

大姨夾了一隻雞腿放進妹妹碗裏。

“別搭理她。她就是見不得你好。”

整桌人再次圍著妹妹說笑。

我回到廚房，把剩下的菜裝進保鮮盒。

冰箱塞滿了給妹妹準備的牛奶、水果和燕窩。

沒有一樣是我的。

手機被哥哥拿走了。

身份證也不在我手裏。

可班主任送來的證明，還藏在舊校服夾層。

後天早上，妹妹要去拍狀元宣傳照。

爸媽和哥哥都會陪她。

那也是我唯一能離開的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