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晚,哥哥收走了我的身份證。
媽媽把我房間的窗戶鎖死,還在門外加了把鎖。
她說不是關我。
是怕我年輕,不懂事,出去亂說話。
第二天一早,妹妹要去學校拍宣傳片。
媽媽五點半就把我叫起來,讓我給妹妹熨校服。
我的手碰到熨鬥邊緣,燙起一串水泡。
妹妹站在旁邊試妝,掃了一眼。
“姐,你能不能小心點?”
“待會兒別把血蹭到衣服上。”
媽媽趕緊把我往旁邊拉。
“聽見沒有?校服弄臟了,記者那邊怎麼交代?”
她拉的是我被燙傷的那隻手。
水泡蹭破了。
我疼得吸了一口氣。
媽媽隻拿紙擦了擦校服。
“嬌氣什麼?碰一下又死不了。”
妹妹化完妝,拿起我的競賽金牌,掛在自己脖子上。
“媽,這個跟裙子不搭。”
“先戴著。”
媽媽替她整理頭發。
“學校老師說了,記者喜歡有故事的學生。你就說這塊金牌,是你發高燒那年拿的。”
那年發燒的人是我。
競賽前一天,我燒到三十九度。
媽媽卻帶妹妹去參加舞蹈比賽,讓我自己坐公交去考場。
我拿著金牌回家時,妹妹隻拿了安慰獎。
媽媽怕她難過,把金牌塞進她手裏。
她說:
“你已經贏了,別再刺激妹妹。”
從那以後,金牌一直擺在妹妹房間。
我多看一眼,都是不懂事。
妹妹走到門口,又回頭問我:
“姐,記者要是問你的成績,我怎麼說呀?”
哥哥替我回答。
“就說她考了四百多,心情不好,不願意見人。”
妹妹咬了咬嘴唇。
“會不會太低了?”
爸爸冷笑。
“不說低點,怎麼顯得你厲害?”
一家四口笑了起來。
沒人注意我掌心的血滴在地板上。
門關上後,媽媽又折返回來。
她把一袋臟衣服塞進我懷裏。
“洗完把衛生做了。”
“冰箱裏的排骨別動,那是給妍妍補身體的。你中午煮點麵條,別放雞蛋,最近菜貴。”
我看了眼桌上那碗妹妹沒吃完的燕窩。
“知道了。”
媽媽滿意了。
“這才對嘛。你聽話點,等妍妍開學,家裏也不是不能讓你去超市上班。”
他們走後,我把臟衣服一件件放進洗衣機。
爸爸的襯衫。
媽媽的裙子。
哥哥的球衣。
妹妹昨天接受采訪時穿過的襪子。
沒人洗我的校服。
我那件被妹妹扔在地上的校服,鞋印還在領口。
洗衣機轉起來時,門鈴響了。
我隔著防盜門問:
“誰?”
“學校送材料的。”
門外是班主任。
她從門縫裏塞進來一個文件袋。
“知夏,你爸媽說你病了,不能參加學校的誌願填報指導。”
“老師就想問問,你真打算複讀?”
我沒有回答。
班主任停了幾秒。
“你的成績,京大招生辦已經確認過。誰也改不了。”
“通知書後天到。”
“如果家裏不方便,學校可以代收。你滿十八歲了,有些事能自己決定。”
我攥緊文件袋。
裏麵是一張臨時證明。
憑它,可以補辦身份證,也可以到學校領取通知書。
門外,班主任壓低聲音。
“老師隻能幫你到這兒。”
“剩下的路,要你自己走。”
腳步聲遠了。
我把證明藏進舊校服的夾層。
下午,一家人回來時,沒人問我在家做了什麼。
媽媽進門就看餐桌。
“飯呢?”
“你說讓我煮麵。”
“我們忙了一天,你就給我們吃麵?”
她看見鍋裏隻有五碗,臉更沉。
“你的那份呢?”
“我不餓。”
媽媽這才滿意。
“不餓正好,麵條也不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