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裴言朔瞳孔微微一縮。
他一直以為林見溪用手段爬上他的床,是帶著算計嫁進裴家的。
冷落她這五年,他以為她會恨他,會在孩子麵前怨他,甚至教孩子與他為敵。
可她竟然......在孩子麵前這麼維護他的麵子。
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,低頭看了眼暖暖身上不合身的裙子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細細的手腕。
他收回思緒,強裝鎮定:“走,我帶你買幾件新衣服。”
暖暖眨了眨眼:“真的嗎?”
“嗯。”
他讓司機把車直接開到裴家旗下的商場。
童裝區,櫃姐熱情地推薦著當季新款。
暖暖站在一件粉色小裙子前看了很久,伸手摸了摸布料,卻不提開口去試。
她低頭看了眼吊牌,伸出小小的手指頭,一個一個數著後麵的零。
等她數到第五個零時,猛地縮回了手,連忙抬頭小聲地對裴言朔說:“爸爸,這裏的衣服太貴了。一件小裙裙,夠暖暖和媽媽撿好多廢品了。”
裴言朔蹲下來,“廢品?”
“嗯嗯。”暖暖點點頭,認真的說:“媽媽以前每天都會帶暖暖去撿紙箱和塑料瓶,攢多了可以賣錢。”
裴言朔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,心裏忽然沉了一下:“我每個月都會往你媽媽卡裏打錢,不夠花嗎?”
暖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:“醫生叔叔說,暖暖這裏生病了,要做手術,要花好多好多錢。媽媽沒有錢,隻能賣東西,撿垃圾。”
她說完又笑了笑:“媽媽說等暖暖病好了,就可以跟別的小朋友一起上幼兒園了。”
裴言朔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暖暖有心臟病,為什麼他不知道?
從暖暖出生到現在,林見溪一個電話都沒給他打過。
是根本沒打算讓他知道女兒的事,還是認為他不配做暖暖的父親?
此刻,他心裏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悶意。
裴言朔站起身,轉頭對櫃姐說:“把這個季度的童裝,所有款式,每樣拿一件,直接送到裴家。”
櫃姐愣住:“全,全部嗎?”
“全部。”
暖暖張大嘴巴,“爸爸,太多了......”
“不多。”裴言朔彎腰把她抱起來,“走,再去看看玩具。”
玩具區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玩偶和模型,暖暖被抱在懷裏,安安靜靜看了一圈,卻沒有主動要任何一樣。
裴言朔正想問她喜歡哪個,懷裏的小人忽然轉過身,伸手指向旁邊的家電區:“爸爸,那個可以買嗎?”
裴言朔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,是一台打折促銷的洗衣機。
“買洗衣機幹什麼?”
暖暖低下頭,把自己的手伸出來,攤開掌心。
十根短小的手指頭上全是暗紅色的凍瘡。
她小聲說:“冬天洗衣服好冷,水是冰的。暖暖每次洗完,手指頭就痛很久。如果有一台洗衣機,暖暖就不用冰水洗衣服了。”
她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:“爸爸,這個打折的洗衣機,比衣服便宜好多。暖暖不要衣服也可以,買這個好不好?”
裴言朔第一次注意到她滿是凍瘡的小手,喉結上下滾動,眼底的怒意再也無法遏製。
他們裴家,幾十口人,連一台洗衣機都沒有嗎?
讓一個四歲的孩子在冬天用冰水洗衣服,手指凍爛成這樣,竟然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。
這群人是不是以為他外派去了就不會回來了?
才會這麼欺負他的女兒。
他抱著暖暖轉身,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。
“讓老宅所有人,半個小時後正廳集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