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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，我跟進半年的盛川商場發來正式合同。

采購金額三千萬。

是公司今年最大的一筆訂單。

文件打開的一瞬間，大片紅色占滿了我的視線。

倉儲、運輸、安裝和退換貨費用，全部由供應商承擔。

客戶還要求贈送三年免費售後。

最危險的是第十七頁。

三天內不能完成首批交付，公司需支付五百萬元違約金，並承擔未來三年的維修費用。

表麵利潤八百萬。

實際執行下來，至少倒貼五百萬。

而公司倉庫裏的現貨，連首批交付量的四分之一都不到。

我正準備整理風險報告，宋佳琪帶著梁正峰走進辦公室。

“許姐，盛川以後由我負責。”

她伸手便拿我的資料。

我按住文件。

“這個客戶是我跟了半年才談下來的。”

為了見盛川的采購負責人，我飛了六次外地。

第一次被晾在大廳四個小時。

第二次連會議室都沒進去。

直到對方原供應商出了問題，我帶人連夜送去備用設備，才換來合作機會。

如今隻差簽約，梁正峰一句鍛煉新人，就要把客戶送給宋佳琪。

“客戶屬於公司，不屬於個人。”

他不耐煩地看著我。

“佳琪剛拿下華茂，正好乘勝追擊。”

我將合同轉向他們。

“項目可以交，但這份合同不能簽。”

“交貨期限和售後條款必須重新談。”

宋佳琪掃了一眼，不屑地笑了。

“三千萬的訂單，哪可能一點風險都沒有？”

“許姐，你是不是舍不得交客戶，故意嚇唬我？”

我看向梁正峰。

“法務還沒審核，至少等他們回複。”

“等什麼等？”

他皺起眉。

“客戶隻給一天時間，拖黃了你負責？”

“你別總把自己說得那麼神，不就是比別人多看幾遍合同嗎？”

我沒再爭辯。

隻將庫存數量、生產周期和風險提示整理成郵件，同時抄送法務、梁正峰和公司老板。

可法務還沒有回複，宋佳琪就拿著合同章去見了客戶。

一個小時後，她在工作群裏發出簽約照片。

“第一次獨立拿下三千萬訂單，感謝梁總的信任。”

梁正峰立刻發了兩千元紅包。

同事們排著隊恭喜。

“佳琪太厲害了。”

“四個月就簽三千萬，天生就是做銷售的料。”

“某些老銷冠確實該有危機感了。”

我的風險提示靜靜躺在群消息下方，無人理會。

下午，宋佳琪拿著簽好的合同來到我的工位。

“現在幫我看看，有沒有需要注意的地方。”

我翻到第十七頁。

鮮紅的公章壓在發黑的條款上。

風險已經生效。

我合上合同。

“已經簽完了，還審什麼？”

她臉色一沉。

“你不是專門看合同的嗎？”

“項目不歸我。”

“梁總說了，我不能幹涉。”

她冷笑著抽走合同。

“真把自己當避坑女王了？”

“公司離了你照樣轉。”

我再次將風險提示發給梁正峰。

幾分鐘後，他回複了郵件。

項目已經簽約，不要用未經證實的判斷影響負責人工作。

許清禾不得插手宋佳琪負責的項目。

我將郵件保存進獨立文件夾。

第二天上午，盛川商場發來首批供貨通知。

要求三天內交付兩萬套設備。

宋佳琪把通知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臉色越來越白。

她衝到我的工位前。

“合同裏不是寫了三十天備貨嗎？”

我打開她簽過字的第九頁。

“三十天，被你親手改成三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