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昭昭滿月這日,侯府大擺筵席。
因裴景炎近來在朝堂風頭正盛,長公主也親臨。
宴席設在水榭,絲竹不絕。
我穿著一襲誥命服,抱著昭昭坐在主桌。
裴景炎坐在長公主下首。
沈月微則以平妻的身份,坐在他身側。
酒過三巡,沈月微端著一杯酒走到我麵前。
“清宜姐姐,昭昭滿月,妹妹敬你一杯。”
她笑得溫柔,目光卻盯著我懷裏的昭昭。
“這孩子長得真像姐姐,不如讓妹妹抱抱,也沾沾喜氣。”
說著便伸手。
她的護甲又長又尖,在陽光下泛著寒光。
前世,就是這雙手,生生拔去了昭昭的指甲!
我抱著昭昭側身避開,反手甩了她一巴掌。
耳光聲在水榭回蕩,絲竹驟停。
沈月微被打得一個踉蹌,跌倒在地,捂著臉看我。
“姐姐。你為何打我?”
裴景炎拍案而起。
“崔清宜!你發什麼瘋!月微好心抱抱孩子,你竟敢當眾行凶!”
他上前,伸手要奪昭昭。
我後退避開。
“好心?侯爺不如看看,她那護甲裏藏著什麼!”
我一把抓起沈月微的手,將她尖銳的護甲折斷。
一根細如牛毛的毒針掉了出來,落在青石板上。
眾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裴景炎臉色一變,卻仍將沈月微護在身後。
“不過是防身的暗器,你休要含血噴人!”
我不再看他,轉身走到長公主麵前,重重跪下。
“臣婦崔清宜,今日要在殿下麵前,狀告安平侯裴景炎!”
全場嘩然。
長公主放下酒盞,目光銳利。
“你要告你的夫君?告他什麼?”
“告他欺君罔上,貪墨軍餉,私造兵器,意圖謀逆!”
裴景炎先是一愣,隨即像聽見笑話。
他站在那裏,甚至沒有下跪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嘴角帶著譏諷。
“崔清宜,你是產後失心瘋了吧?”
他理了理袖口,轉頭看向長公主,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歎息。
“殿下明鑒,內子因為善妒,平日裏就愛胡言亂語。如今為了對付月微,竟連這等誅九族的罪名都敢編排。臣這就將她帶下去,免得汙了殿下的耳朵。”
他篤定,那些東西無人知曉。
就在他伸手想要強行將我拉起時。
水榭外響起鐵甲聲。
一隊禁軍直衝而入,為首的內官高擎聖旨。
內官一揮手,兩名禁軍抬著一口布滿青苔、帶著血跡的黑鐵沉箱,砸在裴景炎腳下。
“哐當”一聲,箱蓋翻開。
裏麵滾出一疊寫滿謀逆軍陣的信函。
最上方,是一枚雕著虎頭、底款刻著“景炎”兩字的黃玉私印!
內官厲喝:
“奉聖諭!於城郊十裏亭枯井下三尺處,起獲反亂鐵證!將亂臣賊子裴景炎立刻拿下!”
裴景炎嘴角的譏諷僵住了。
他盯著地上的鐵箱和私印。
眼底從容碎盡,隻剩驚駭。
“怎麼可能......怎麼可能......”
他喃喃著,臉色慘白。
那口枯井,他明明親自封死,連最親信的手下都不知道!
皇帝怎麼會去挖十裏亭?!
我抱著昭昭站起身,跪對那道聖旨。
我直視著裴景炎,聲音壓過水榭裏的驚亂。
“臣婦與陛下的盟約,今日總算有了交代。裴景炎的頭顱,便是臣婦呈給陛下的投名狀。”
裴景炎僵硬地偏過頭,雙眼猩紅,像看怪物一樣看我。
城郊十裏亭,枯井下三尺。
那是前世我病入膏肓時,他以勝者姿態附在我耳邊,得意炫耀的秘密。
裴景炎終於明白,重來一世的,不止他一人。
“崔清宜......你也是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