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臘月臨近,長公主在府內舉辦賞花宴。
宴會前日,裴景炎親自送來了一套華貴的吉服。
正紫色蘇錦,金線繡牡丹。
“明日長公主設宴,你就穿這身去。”
“既嫁入侯府,就該乖乖聽夫君的安排。”
他視線掃過我的小腹,輕浮地捏了捏我的下巴,眼神旖旎。
“你若聽話,明日回來我便歇在你房裏。算算日子月份也大了,動作輕些應當無礙......”
胸口頓時湧起一陣惡心。
我死死摳住掌心才忍下作嘔的衝動,垂眼掩去冰冷,淡淡道:
“多謝侯爺提點。明日赴宴我自有分寸,侯爺慢走。”
我看著那件刺目的紫衣,前世記憶湧上來。
長公主最忌諱的,便是正紫色。
那是她已故駙馬生前最偏愛的顏色,駙馬戰死後,長公主府便再見不得一絲紫。
前世,是沈月微不知深淺,為了出風頭穿了一身紫衣赴宴。
長公主大怒,要打爛沈月微的臉。
是裴景炎抱著高燒的昭昭,站在風雪裏,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你去替月微認下這逾製之罪,挨那五十大板。否則,昭昭便在這雪地裏凍死。”
那五十大板,打斷了我的腿,也打垮了相府顏麵。
這一世,裴景炎直接把陷阱布給了我。
他不僅要護著他的心尖肉。
還想用我的錯,再一次將崔家拉入泥潭。
次日,裴景炎特意派人盯著我換裝。
我穿著紫色的吉服,登上了赴宴的馬車。
車簾放下,我脫下外袍。
“夫人,這衣服......”
雲苓不解地看著我。
我從車廂底部的暗格裏,取出一件月白色的素緞外衫罩上。
將那件紫衣塞了回去。
到了長公主府,花廳內衣香鬢影。
我步入廳內,長公主端坐在主位,神色懨懨。
直到我走到她麵前,屈膝行禮。
長公主的目光落在我衣上,一頓,眼底微顫。
那是一件素雅的月白長衫。
可衣擺和袖口處,卻用銀線密密麻麻繡著《往生咒》。
“你這身衣服......”
長公主的聲音帶了些許暗啞。
“臣婦得知長公主今日設宴,特手書血經,請繡娘日夜趕製了這身《往生咒》。臣婦懷有身孕,願以腹中孩兒的福澤,為公主殿下的故人祈福祝禱。”
前世我挨打後,偶然得知她每年臘月,都會在一間暗室裏為駙馬抄寫經文。
長公主眼眶微紅,親自走下來將我扶起。
“難為你一片誠心。來人,賜座。”
整場宴席,長公主都將我帶在身邊,還賞了許多補藥。
那些傳過我流言的貴婦見長公主如此抬舉我。
紛紛改了口風,甚至主動向我示好。
回府時,侯府的管事正帶著人清點長公主賞下的一箱箱賞賜。
裴景炎站在廊簷下,看著那些賞賜,眉頭緊緊皺起。
當他看到我穿著一身月白素衫走下馬車時,眼中閃過錯愕。
“你怎麼沒穿我送你的那身衣服?”
他上前質問。
我撥了撥鬢角的碎發,語氣淡淡。
“紫衣太豔,恐衝撞了長公主的貴氣。侯爺一番好意,我心領了。”
他死死盯著我,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些什麼,最終隻冷哼了一聲。
“算你運氣好。”
他一甩袖子,又去了沈月微的院子。
運氣好?
我望著他的背影冷笑。
他以為自己掌握了先機。
可他對我用的手段,終會變成向他索命的絞繩。
正月廿三,大雪封城。
夜裏,腹部突然墜痛,羊水破了。
“雲苓!叫穩婆!”
我抓住床沿,冷汗浸透裏衣。
雲苓冒雪出去,又哭著回來。
“夫人,府裏備下的穩婆,被侯爺叫去沈姨娘的院子了!連府醫也被叫走了!”
我疼得眼前發黑,咬著牙問。
“她怎麼了?”
“說是沈姨娘心口疼,侯爺心急如焚,把所有人都叫過去了。奴婢去求侯爺,侯爺卻說您是相府嫡女,身子骨硬,忍一忍就過去了!”
“別去求他。去後門,把我娘家提前安排的穩婆接進來。”
我早知他靠不住,怎會把我和昭昭的命交到他手裏。
不知過了多久,撕裂的痛苦中。
一聲啼哭劃破了風雪交加的夜。
我看著穩婆懷裏皺巴巴的小臉,眼淚奪眶而出。
昭昭,我的女兒,你終於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