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九點四十七分,李銘到醫院。
卡在他手裏。
十一點零三分,李大爺腦梗入院。
晚上十一點,"李大爺"在群裏發消息。
玻璃倒影裏,群消息還在刷。
兒子說:"我爸吃了當場住院。"
"一碗假牛肉麵收我們25。"
"你們家麵館得給個說法。"
他爸在ICU躺了兩天。
他替他爸"討公道"討了兩天。
我把麵留在床頭櫃。
走到護士站。
"幫我開個證明。證明病人入院時不是食物中毒。"
"要去醫務科。我給你寫條子。"
"還有一件事。以後他兒子來,給我打個電話。"
吳護士看了我一眼。
沒問為什麼。
點了頭。
電梯門關上。
ICU的呼吸機還在響,一上一下,隔著兩道門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第二天一早,李銘又發了一條視頻。
鏡頭還是ICU,李大爺還是閉著眼。
畫外音變了。
"這家店用的是回收油。我爸就是吃了他們家的麵才進的ICU。"
我看了兩遍。
暫停,截圖,放大。
回收油。
我的灶台是開放廚房。
七年來任何顧客都能看見我下鍋的油。
金龍魚調和油,超市小票一張不少。
市場監管局每季度抽檢。
後廚衛生評級一直是A。
他編了一個最難查證的東西——
因為沒人會去翻七年的進油小票。
但我翻了。
我把七年的食用油進貨單鋪了一灶台。
一張一張拍照。
用店官方賬號在視頻底下評論。
"本店灶台為開放廚房,七年使用金龍魚調和油,進貨單如上。
"所有油品進貨單、食品備案均可在市場監管部門查詢。
"請刪除不實內容。"
十分鐘。
評論被刪了。
我又發。
附上市場監管局季度抽檢報告。
五分鐘。
又被刪了。
第三遍。
我加衛生評級A的牌子照片。
三分鐘。
評論消失。
但他來不及刪截圖。
群裏已經有人轉發了。
第一個是潛水兩年的老顧客。
"我吃了六年,開放廚房什麼油都看得見。金龍魚的桶就擱灶台底下。這人張嘴就來。"
後麵跟一條。
"我也記得,灶台就是開放的。老周當著我麵倒過油。"
老趙在群裏連發三條,一模一樣的內容。
"老周家灶台開放廚房七年沒遮過。說他用回收油的,你倒是說說他的油桶藏在哪了。"
沒人接話。
李銘在群裏回。
"你說金龍魚就是金龍魚?我爸吃了就是住院了。"
老趙秒回。
"那你把你爸的消費記錄發出來。幾月幾號。幾碗麵。什麼油你拿去化驗。發。"
李銘沒回。
我坐在灶台邊盯著屏幕。
老趙女兒去年考上大學。
我兒子幫忙輔導過數學沒收錢。
老趙一直記著。
他在群裏一個人頂著二十幾個冷嘲熱諷。
替我說話。
我沒發消息說謝謝。
這種事不是用嘴還的。
鍋裏牛骨湯滾開。
我撈出麵碼好牛肉放櫃台最右邊。
沒人吃。
李銘打來第三個電話。
這次直接撕了。
背景有風聲像在街上。
"老周,你把群裏的評論刪了。你找的那些托,誰看不出來?"
我捏緊手機。
"你說我用回收油。"
"對,你就是用了——"
"我家灶台開放廚房。七年油票一張不少。
"你找出一桶我用的回收油。一桶。我把麵館關了。
"找不出來。你把視頻刪了。"
風聲停了。
他聲音壓低一寸。
"你一個賣麵的,跟我杠什麼?
"我爸吃了你七年的麵,你賺了多少心裏沒數?
"真當自己是做慈善的。"
"你爸的麵從來不賺錢。"
"那你就是蠢。做生意不收錢。活該被人搞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