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電話掛了。
我坐在灶台邊。
牛骨湯熬到第三輪。
表麵漂細碎油花。
我把火關小。
打開手機把李銘那條視頻重新看了一遍。
錄屏保存。
把他刪我評論的操作也錄下來。
一條條全部存證。
有人敲玻璃門。
老趙站在外麵衝我招手。
沒推門進來。
"老周,群裏有人說認識這傻逼。"
"誰。"
"住他隔壁單元的。
"說這小子欠了一屁股網貸。
"催債公司天天堵門口。
"他爸的退休金全填進去了。"
老趙隔著玻璃看我。
"老周,這人是真缺錢。缺到瘋了。"
第二天下午我又去了醫院。
吳護士在護士站遞眼神往走廊那頭偏。
ICU外麵站著一個人——李銘。
背對走廊。
左手夾沒點的煙,右手在手機上劃。
襯衫領翻起來。
後頸一塊沒刮幹淨的胡茬。
他沒進去。
我在他身後站了片刻。
他沒發現。
"你來交費?"
他轉過來看清是我,手裏的煙掉了。
本能後退半步。
後腰撞牆上消防示意圖。
塑料框啪地磕了一下。
"你來幹什麼。"
"看你爸。"
"他不是你爸。"
我沒接話。
推門進ICU。
李大爺還是老樣子,呼吸機有節奏響。
右手攥白色床單,左手袖口空著。
床頭櫃上昨天放的麵還在,袋子沒拆。
李銘跟進來了。
站床尾手插褲兜。
沒看他爸的臉。
隻看呼吸機屏幕數字像在看股票。
"你那個回收油的視頻——"
"你他媽有完沒完。"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語氣比電話更衝。
"我告訴你老周。這事你不拿錢就別想翻篇。
"我爸躺在這就是最好的證據。
"你說沒用回收油,你說的不算。
"網上的人信我就行。"
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"網上的人已經開始問你菜單了。"
他沒接話。
褲兜手機震了一下。
掏出來看了一眼按掉。
又震又按掉。
"你不接?"
"關你屁事。"
手機又震了。
這次按錯按到接聽。
外放不大但在ICU安靜裏字字清楚。
"李銘先生。
"您的玖富借條已逾期九十三天。
"本金加利息合計五萬四千七百元。
"如果今日仍不清償。
"我方將啟動法律程序——"
他手忙腳亂掛斷。
屏幕光映在他額頭全是汗。
"廣告電話。"
我看著他。
不說話。
"催債的廣告。"
他把手機揣回兜裏。
肩膀繃緊。
"五萬四。"
我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。
"關你屁事。"
"你要我五萬。剛好差不多。"
他轉過來,眼神變了——不是害怕,是豁出去之後的狠。
"對,我是欠了錢。所以我爸躺在這,你得掏錢。你掏了,這事翻篇。你不掏——"
他往前走了半步,聲音壓到隻剩氣音。
"你那店就別想開了。
"我能讓一群人今天扔菜葉子。
"明天就能讓一群人天天堵你門口。
"你報警也沒用,都是路人,查不到我頭上。"
呼吸機一上一下。
李大爺右手攥著床單。
"你爸聽見了。"
我盯著他一字一句。
他愣了一下。
轉過頭去看他爸。
李大爺還是閉著眼。
呼吸機節奏不變。
"他聽不見。"
但他臉上的狠掉了一塊。
露出底下什麼東西。
他沒有再看呼吸機。
往門口走。
從我身邊經過停了一步。
"老周,五萬塊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大錢。
我要是今天還不上錢,明天催債的就去我公司。
我要是被開了——"
他說到這裏停住沒往下說。
推門出去了。
走廊裏傳來打火機聲。
啪嗒啪嗒沒打著。
又啪嗒。
煙沒點著。
他把打火機摔在地上。
塑料殼碎開的聲音清脆,在ICU安靜裏格外響。
腳步聲遠了。
我站在李大爺床邊。
他的右手還攥著床單,左手袖口空著壓在被子外。
我把昨天放的麵袋子拆開。
掰開一次性筷子放他手邊。
"李叔,麵坨了。
明天帶新的。"
走出ICU。
吳護士站在護士站後麵手裏捏著一張紙。
"剛才那個催債公司又打了一遍。
打到護士站座機上。
問李銘在不在。
我說不在。
他們讓我轉達——
"今天不還錢,明天上門。"
我收了紙條。
走到電梯口按下行鍵。
電梯到一樓,門開了。
我撥了110。
"我要報案。有人敲詐勒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