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盯著屏幕,火從胸腔往上竄。
手指按回去。
"你爸到底什麼病。"
對方正在輸入。
停了。
又開始輸入。
停了。
沒有回複。
我鎖屏。
把那碗坨了的麵端後廚。
開火,下了一碗新的。
裝袋,鎖門。
攔出租車。
"市立醫院。快。"
急診走廊消毒水混著馬桶味。
我提著麵到護士站。
圓臉護士正錄數據。
"李廣福。環衛工,六十多歲。昨天送來的。"
她掃我一眼。
"你是家屬?"
"鄰居。"
"鄰居不行。要直係親屬。"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旁邊推換藥車的護士停了一下。
我認出她,熟客,每周來吃兩次麵,多加香菜。
姓吳。
"周老板?你怎麼在這?"
她看看我手裏的袋子。
"給人送麵?"
"找一個病人。李廣福。"
吳護士表情變了。
藥瓶輕輕一晃。
"你跟我來。"
走廊盡頭ICU。
隔著玻璃,李大爺躺在最裏麵床上。
管子從被子底下伸出來連著呼吸機。
右手攥白色床單,左手袖口空著壓在被子外。
和視頻一模一樣。
"他送來那天就是我接的。"
吳護士壓低聲音。
"腦梗。誘因情緒激動導致血壓驟升。送來人已經沒意識了。"
我盯著玻璃那頭。
"不是食物中毒?"
"跟食物沒關係。胃內容物檢查沒有任何異常。"
呼吸機節奏很慢,一上一下。
"誰送他來的。"
"一個年輕男的,說是他兒子。
"把人送來就走了。
"走之前在大廳接了個電話,聲音很響。
"說’錢轉過來就行,其他的別管’。"
"待了多久。"
"不到半小時。床位費是隔壁床家屬墊的。兒子走的時候一分沒交。"
我轉過來看她。
"他兒子拿走了他的手機?"
吳護士頓了頓。
"入院的時候病人手裏攥著手機。後來兒子來了。走的時候手機不見了。"
我深吸一口氣。
隔壁床老太太的家屬是個戴眼鏡中年女人。
吳護士把我帶過去。
"這是李大爺的鄰居。"
"你是來看他的?"
她站起來。
"嗯。"
"那天那個年輕人——他兒子——在這裏待了不到半小時。
走的時候說去交費,再沒回來。"
她聲音壓得很平。
"我幫他爸交了床費。五百塊。不是很多。就是看不過去。"
我從兜裏掏五百給她。
她推兩下收下了。
"他兒子走之前,你在場?"
"在。他爸的卡在他手裏。
"他說’密碼都不告訴我,還讓我養他’。
"然後就走了。
"護士追出去喊他簽字,他不回頭。"
我把麵放床頭櫃上。
熱氣糊在透明蓋上。
他不會醒來吃這碗麵。
麵會坨。
"他爸的手機——"
"在他兒子手裏。我來的時候就沒看到過。"
我向吳護士要診斷書複印件。
她把電腦屏幕轉過來。
診斷欄,腦梗。
不是急性腸胃炎,不是食物中毒。
和牛肉麵沒有因果關係。
入院時間:當天上午十一點零三分。
"再幫我查一件事。李大爺入院當天的繳費記錄。"
她調出繳費係統。
上午九點有一筆繳費,三千。
"急診檢查用不了這麼多。"
"用不了。急診全套兩百多。剩下的錢原路退回銀行卡。"
她把屏幕轉過來。
"退款時間,上午九點四十二分。"
九點四十二分。
中年女人說過,李銘九點四十七分到醫院。
退款之後五分鐘。
那張卡已經不在李大爺手裏了。
我站在ICU外麵。
把時間線寫在手機上。
九點,李大爺卡付三千。
九點四十二分,兩千七百多退回到卡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