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程哥你笑什麼。"
"我沒笑。"
麵試準備。我拿把椅子坐在客廳當考官。她站在門口不進來。
"開始。"
她走進來。坐下。背挺得筆直。像上刑場。眼睛看著牆。不看我。
第三遍卡殼了。她坐在椅子上,手指掐著膝蓋。
"你不會。你背的不是答案,是你這半年做過的事。"
她看著牆沉默了很久。然後站起來。走出去。重新走進來。
麵試過了。體檢過了。政審過了。就差公示期最後五天。
那陣子她不刷手機。不打遊戲。不是安靜。是繃著。像一根拉到極限的皮筋。
晚上我給爸打了電話。
"爸。念念公示期過兩天就出結果了。"
我爸沉默了一會兒。
"你辛苦了。"
我走到陽台上點了根煙。第一次為自己點的。
然後公示期第三天晚上。她紋身了。
到家。上樓。推開門。客廳燈亮著。
我媽站在茶幾旁邊。眼睛是紅的。地上幾個紙箱和塑料袋。
她的衣服。鞋子。書。全部理好了。
我沒說話。搬起紙箱。推開門。扔在走廊上。
直到走廊裏堆滿了她的東西。
我媽終於開口。聲音在抖。
"沈程。"
我沒回頭。
"媽。你們回房間。"
我爸從沙發上站起來。走到我媽身邊。拉住她的手。把她帶進了房間。門輕輕關上了。
我關上門。反鎖。坐在沙發上。等她回來。
拿起手機。第一個打給大姑。
"念念是你親妹妹。"大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"你就不能給她留條後路?"
"大姑。她要是去找你,你別管。她要是找你借錢,你別給。給了她就不會學乖。"
大姑歎了口氣。沒再說什麼。
第二個打給舅舅。
"你瘋了?"舅舅聲音很大。"她才二十出頭,你把她趕出去她怎麼活?"
"她二十二了。我媽二十二歲的時候已經在檔案室上了三年班。"
"你拿你媽比——"
"哪個年代都得自己養活自己。"
舅舅沉默了一會兒。"你媽怎麼說?"
"我媽同意了。"
他沒再說話。
第三個打給堂姐。
"我看到了那條朋友圈。覺得不太對勁。她@了報考單位。她是故意的對不對。"
"對。她故意的。"
"那她要是來找我呢?"
"你自己決定。但如果你收留她,不用跟我們說。你要是覺得她可憐,給她一碗麵。但別讓她住下。"
堂姐沉默了一會兒。"我懂了。"
第四個打給老趙。
背景音是紋身機的嗡嗡聲。
"老趙,沈念以後去你店裏,你該收錢收錢,不用看我的麵子。"
"沈程,你們鬧什麼呢?"
"沒鬧。她選了紋身,你給她紋。她選了洗紋身,你給她洗。她付錢你收,她不付你別賒。"
老趙沉默了一會兒。"行。"
掛斷電話。
淩晨一點。走廊裏響起腳步聲。然後是沉默。很長的沉默。她在看門口那堆東西。
敲門聲。很輕。兩下。
我沒動。
又敲。更重。
"開門。"她的聲音貼著門縫擠進來。
我沒動。
拳頭砸在門上。
"沈程!開門!"
我站起來。走到門後。隔著門板。她的呼吸聲就在另一麵。
"你的東西都在門口。拿走。"
沉默。
"你什麼意思。"她的聲音低下去。像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"意思是你可以去安排你自己的人生了。不用我控製你。"
"你把我的東西全扔出來了?"
"對。"
"你憑什麼。"她的聲音開始抖。"這也是我家——"
"這個家你砸過杯子。摔過門。衝媽吼過。在朋友圈發了紋身照片@了你的報考單位。你從來沒把這裏當過家。"
"我隻是想讓你們知道我也有自己的想法——"
"你現在可以想了。去外麵想。沒人管你。"
"你還是我哥嗎。"
"你摔杯子那天。我低頭掃碎玻璃。你撕卷子那天。我把碎片拚回去。我送你到考場門口那天。"
"這些時候我是你哥。"
"現在不是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