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從今天起準備考公。"
"憑什麼。"
"憑你住在家裏用家裏的錢。你在家裏待一天,就得考一天。"
她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。"你這是在控製我的人生。"
"我是在幫你找一個你控製不了的人生之前,先讓你能活下去。"
她摔了杯子。玻璃碎片濺了一地。我媽衝過來攔她。她衝我媽吼。
"你就知道聽他的。這個家都是他說了算。你們什麼時候聽過我說的。"
我爸終於放下報紙。張了張嘴。
"你們誰也別說了。"
摔門。鎖舌哢嗒一聲。打遊戲的聲音從門縫裏傳出來。
我低頭把碎玻璃掃了。
從那天起,每天早上六點半放廣播叫她起床。
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早間新聞。音量最大。
她蒙著頭翻來翻去,坐起來,頭發亂七八糟。瞪著我像瞪著仇人。
"你是不是有病。"
"六點半了。該起了。"
她起來了。我轉身去廚房熱牛奶,回來她趴在桌上玩手機。
我把手機收了。裝進自己口袋。
"你憑什麼收我手機。"
"做完一套行測還你。"
她自己跑出去買了個新的。我下班回來發現她又拿著手機,一把奪過來,新的也收了。
晚上檢查進度。試題做了三頁。正確率不到一半。判斷推理全蒙的。資料分析空著。答案瞎選的。
我把卷子攤在餐桌上。一題一題給她講。
她趴在旁邊。頭埋在胳膊裏。一整個晚上沒和我說一句話。
講一道,她從胳膊縫裏露出半隻眼睛。講下一道,把眼睛埋回去。
她忽然開口。聲音悶在胳膊裏。
"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就隻能跟你安排的一樣過了。"
我手裏的筆停了。
"我今天可以不管你。讓你自己去撞。撞到頭破血流。撞到房租交不起。撞到沒人給你點外賣。讓你自己去嘗你想要的自由。"
"但我不會。因為你是我妹。"
她沒說話。頭埋在胳膊裏。過了很久。胳膊底下傳出一句話。
"你就是怕我拖累你。"
我沒回答。
後來的日子。她做題。我改題。她撕卷子,我撿起來。在餐桌上鋪平。用透明膠帶一條一條貼上。放在她桌上。
第二天她又撕了。同樣的卷子。我再次拚好。
第三次她舉起來要撕,看了我一眼。我沒看她。
"你撕一張我拚一張。你撕十張我拚十張。這套題你做不完,明天就別想出門。"
她舉了一會兒。把卷子摔回桌上。
錯題我不再幫她改。全部圈出來,讓她自己重做。
她咬著筆,一個字不寫,坐了一整個下午。我坐在餐桌對麵。不說話。不走。
天黑的時候她把筆往桌上一拍。
"行了吧?滿意了吧?"
我拿過她的錯題本。空的。
"明天繼續。"
她站起來踹了一腳椅子。椅子撞在餐桌腿上。她衝進房間。門摔得整個客廳都在震。
第二天她坐在書桌前。錯題本上歪歪扭扭寫了一行。字很大。力透紙背。像是把筆當成了刀。
我掃了一眼。正確率三成。
"重新做。"
"你是不是有病——"
"重新做。"
她重新做了。手在抖。
筆試前一天晚上。我把準考證、身份證、B鉛筆、簽字筆、橡皮一樣一樣擺出來又放回去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。她坐在客廳。
我發動車。她坐後座。一路上一句話沒說。下車的時候我喊住她。
"沈念。"
她回頭。眼睛裏有血絲。
"考不上也沒事。但你要是棄考,就真的不用回來了。"
她看了我兩秒。轉身進了考場。
成績出來那天。我在上班。她打電話過來。接起來隻有喘氣聲。
"怎麼樣。"
"過了。"
電話掛斷。我沒打回去。老劉經過我工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