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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他說：“朋友喝多了，我去給他們開幾個房間。”

我等到淩晨三點，他才回來。

我站在路燈底下，沒動。

前夫還在罵，口水噴出來，指著林枝又指著陸合野。

“你們兩個早就搞上了，還他媽裝受害者？離婚？離婚是因為老子發現你們出軌！”

他轉向我，咧著嘴笑。

酒氣隔著幾步路都能聞到。

“你媳婦也是個蠢女人，居然還幫你把情人送上門了，你他媽兩個都要，挺痛快是吧？”

林枝哭了，手還攥著陸合野袖子，眼淚淌了滿臉。

“你他媽閉嘴！”

陸合野一拳掄過去，前夫抬手擋，兩個人扭打在一起。

誰報的警不知道，警車來得很快，閃著燈停在小區門口。

鄰居窗戶亮了好幾扇，有人拉開窗簾往外看。

兩個人被帶上警車。

陸合野被押上車前回頭看我，掙了一下。

“晚梨，等我回來，我給你解釋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警車門關上，紅藍的光轉了兩圈，開走了。

林枝站在原地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。

她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
我轉身上樓。

電梯裏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。

到了樓層，走廊燈亮著，我走到對門門口。

從包裏翻出備用鑰匙，插進鎖孔，擰了兩下。

這是我第一次用這把備用鑰匙。

門推開，客廳燈沒開，我按亮。

地上深灰色拖鞋，比我家那雙新得多。

我走進去。

電視櫃上擺著同款置物架，餐桌上擺著同款情侶水杯，廚房台麵上立著同款調料瓶，一字排開，瓶身上的標簽都沒撕。

全都見過，全都是裝修新房時我挑的。

那對水杯原本不是情侶款。

陸合野覺得一般，我隻拿了一個，結賬的時候他自己又拿了另一款顏色，嘟囔說萬一碎了還能補上，後來他理所應當用了。

調料瓶也是我挑的。

當時站在貨架前把每個顏色都拿起來看了一遍，他靠在推車上說又不影響你廚藝，你做什麼都好吃，哪個顏色都好。

我閉了閉眼，繼續往裏走。

茶幾抽屜沒關嚴，露出一角信封邊。

我拉開，裏麵有一張銀行卡，貼著一張便利貼。

黑色馬克筆寫著：房租從這裏拿。

字跡是陸合野的，卡也是他的。

便利貼膠已經幹透，邊角泛黃。
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。

推回去。

臥室門虛掩著，我走進去。

床頭沒有和我一樣的巨幅婚紗照。

但放著一個相框，旁邊立著一個透明花瓶，插著一束幹枯的玫瑰，香檳色的絲帶纏在花莖上。

我認得那條絲帶。

我伸手把相框拿起來。

木質，淺棕色，邊框磨得發亮。

相框裏隻有兩個人。

她站在陸合野旁邊，挨得很近，笑得很開。

手裏還拿著我塞給她的捧花。

我記得這張照片原本的樣子。

婚禮那天，三個人站在花牆前麵，林枝穿著伴娘裙站在我和陸合野中間，一隻手挽著我，另一隻挨著陸合野的胳膊。

三個人都笑著。

但現在，我的位置被裁掉了，邊緣留著剪刀的毛邊。

我當時不覺得有什麼，伴娘跟新人合影，再正常不過。

現在看。

她穿禮服，他穿西裝，跟婚紗照一模一樣。

木框背麵有塊磨砂貼紙，上麵寫了一行字。

圓珠筆，有點潦草，和銀行卡便利貼一樣的字跡。

“我們的第一天。”

林枝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臥室門口。

臉上淚痕幹了，嘴唇還在抖：“梨梨，我不想瞞你的——”

我把相框放回去。

木底磕在床頭櫃上，一聲悶響。

我轉身看著她。

“房租不用交了，房子我賣。”

“給你兩天，搬走。”

她張了張嘴，我從她身邊走過去。

回到自己家，進屋，反鎖。

手機屏幕亮著，消息十幾條，陸合野的，我沒點開。

打開通訊錄，找到“老公”，編輯，打了“陸合野”三個字，保存。

從相冊裏翻出那張照片。

婚禮當天，三人同框，我還沒被裁的那版，發送。

“不耽誤你幫她打官司，我們辦離婚，趕在你們周年紀念日之前，你還能跟她補個正式婚禮。”

“今晚你就在對門睡吧，反正那個也是你的家。”

發送，關機。

窗外，對門的燈還亮著。

我拉上自己這側的窗簾，兩層布合攏，把光擋在外麵。

第一次覺得，這房子隔音真好。

什麼都聽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