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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賞花宴前一日,顧鶴辭去了我的院子。

院門上的鎖還在。

他站在門前看了許久,才叫人開門。

屋裏空得很,隻餘幾件舊衣,一隻碎玉鐲擱在妝台角上。

那隻鐲子,是我有孕後砸碎的。

那日我腹中疼得厲害,求他別再讓我跪坐抄《主母訓規》。

沈秋螢立在一旁,溫溫和和地勸:

“名門婦懷胎,也不可失了端方。夫人若今日仗著身子逃了規矩,日後旁人隻會笑侯府沒有家教。”

我氣急,抬手砸了鐲子。

顧鶴辭那時將我抱進懷裏,吻著我的鬢發哄我。

“阿鳶,秋螢是為你好。你商戶出身,旁人挑剔起來,比這更難聽。”

如今碎鐲還在,哄我的人卻親手鎖了我的院。

顧鶴辭彎腰拾起一塊碎玉,指腹被裂口劃出血。

他怔了怔,沈秋螢已從門外進來。

“侯爺怎麼又到這裏來了?”

顧鶴辭將碎玉收入袖中:

“她還沒回來。”

沈秋螢歎息:

“夫人性子傲,恐怕還等著侯爺去請。"

"隻是明日宮宴要緊,侯爺若這時候低頭,前頭立下的規矩就全白費了。”

顧鶴辭沉默不語。

沈秋螢走到妝台前,拂了拂灰。

“其實夫人也是可憐。商戶人家疼女兒,卻沒人教她如何做高門婦。"

“她若肯學,何至於受這些苦?”

顧鶴辭閉了閉眼。

“等她回來,我會同她好好說。”

沈秋螢笑了笑:

“侯爺就是心軟。女人嘗到被哄的甜頭,下回隻會鬧得更厲害。”

那一刻,顧鶴辭沒有反駁。

另一邊,我坐在王府書房,看劉掌櫃送來的賬。

每翻一頁,半夏的臉色便白一分。

顧老夫人半年前典當了我娘的蓮紋金鎖,給沈秋螢置宮裙。

顧鶴辭去年挪了我嫁妝裏的三萬兩,替沈家兄長補虧空。

沈秋螢用的徽墨、焦尾琴、雲錦屏風,皆從宋家賬上走。

最末一筆,寫在叛軍圍城前夜。

侯府賬房支出五千兩。

名目是:繪圖潤筆。

收款人,是沈秋螢貼身婢女。

謝玄看完,手裏的茶盞被捏出裂痕。

“她不隻想你低頭。”

我指尖停在“繪圖潤筆”四字上。

原來這場火,早有人添過油。

夜裏,宮中帖子送來。

太後召平涼侯夫人赴宴。

帖子是謝玄遞了平叛密折後,由宮裏補發的。

他沒有替我做主,隻將帖子放在案上。

“若不想去,我替你擋。”

我拿起那件許久未穿的正紅宮裝。

半夏替我係腰封時,手指一直在抖。

“姑娘,您的身子還沒好。”

我看著鏡中蒼白的人,將一截斷紅繩纏在腕間。

“我娘的東西,不能在沈秋螢頭上過夜。我受過的,也不能隻算一場家事。”

第二日入夜,宮燈初上。

沈秋螢扶著顧鶴辭走進禦花園。

她發髻上戴著我娘留下的點翠,腰間係著我娘牌位前拆下的紅繩。

她笑得溫順,替顧鶴辭向各家命婦見禮。

遠遠看去,倒像半個侯府主母。

有人問:

“侯夫人今日怎不見?”

顧鶴辭端起酒盞,淡聲道:

“她身子不適。”

沈秋螢接得更快:

“夫人脾性急,侯爺怕她衝撞貴人,特意讓她靜養。”

話音未落,太監唱名聲穿過滿園。

“平涼侯夫人宋氏到......”

顧鶴辭驀地回頭。

我穿著正紅,一步一步踏進禦花園。

他手中的酒盞砰然落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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