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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我在鎮北王府醒來時,天色已暗。

床邊放著一碗藥,熱氣早散盡了。

半夏跪在腳踏上,手裏攥著一塊血帕,哭得不敢出聲。

我抬手摸了摸小腹。

那裏空得發冷。

太醫隔著簾子請脈,隻說我高熱傷身,需靜養,不可再受驚。

他說得很輕,半夏的眼淚卻落得更急。

許久後,我才偏頭看她。

“侯府如何了?”

半夏擦了擦淚,嗓音發顫:

“顧老夫人放話,說您私自離府,有失婦德。"

"她要開祠堂,把夫人的牌位請出來,叫您回去磕頭認錯。”

我攥住被角。

他們拿我的嫁妝養門楣,拿我的糧道換體麵,拿我的身子立規矩。

如今,連我死去的母親也不肯放過。

屏風外,謝玄的聲音壓著怒意:

“我帶人去平了顧家。”

我撐著坐起身。

“不急。”

半夏連忙扶我,我咽下喉間腥甜,取過桌上的宋家墨玉牌。

“傳話給劉掌櫃。侯府所有現銀,即刻停供。"

"京中宋家參股的米鋪、藥鋪、布莊,顧家一概不得賒賬。”

半夏應了,又抬眼等我吩咐。

我指尖按著玉牌,慢慢開口:

“再查一件事。我娘的遺物,還有多少落在顧家人手裏。”

當日午後,侯府便亂了套。

廚房不肯開火,藥鋪不肯賒參,布莊掌櫃把顧老夫人的嬤嬤趕出了門。

顧鶴辭坐在正堂,看著麵前一碗薄粥,半晌未動。

“她真敢斷?”

管家低著頭,不敢答。

沈秋螢便在這時端茶進來,聲音溫柔得正好。

“夫人這是拿銀子逼侯爺低頭。商戶人家,最會把情分算作買賣。”

顧鶴辭臉色沉了沉。

“我顧家還不至於離了她便過不下去。”

沈秋螢將茶盞放下,輕聲道:

“侯爺自然不靠她。隻是太後賞花宴在即,若侯府拿不出像樣賀禮,旁人難免說侯爺被一個女人斷了脊梁。”

這話正戳在顧鶴辭心上。

沈秋螢垂下眼,似是不經意:

“夫人私庫裏那套點翠頭麵,京中無人不知。”

“她如今不在,侯府借來撐一撐場麵,也算替她保全體麵。”

顧鶴辭皺眉:

“那是她母親的遺物。”

沈秋螢忙退半步,眼尾泛紅。

“是妾身多嘴了。妾身隻是怕侯爺受人輕看。若夫人在,想來也會體諒您的難處。”

顧鶴辭握著茶盞,久久沒有說話。

最後,他喚來管家。

“開私庫。點翠借秋螢戴一晚。”

管家遲疑:

“侯爺,夫人若知道......”

顧鶴辭拇指壓住杯沿,話裏仍帶著施舍:

“她既嫁進顧家,物件也當為顧家周全。”

消息送到王府時,我正喝藥。

藥苦得澀口,我卻一滴不剩。

半夏氣得手都在抖。

“姑娘,他們開了您的私庫,拿走了老太太留給您的點翠。”

我放下碗:

“還有呢?”

半夏眼眶一紅:

“顧老夫人還叫人拆了夫人牌位前的紅繩,說沈秋螢明日進宮,腰間少一抹紅不好看。”

我看著桌麵,胸口忽然翻上血腥氣。

半夏撲過來扶我,我抬手攔住她,慢慢擦去唇邊一點紅。

“備車。”

謝玄按住刀柄:

“去何處?”

我將水紋長命鎖按在心口,聲音很輕。

“他們既愛講規矩,我便送他們到最講規矩的地方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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