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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
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很重。

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,看見的是顧南潯的臉。

他坐在病床邊,手裏削著一個蘋果,削得很慢,皮斷了好幾截。

我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。

以前我感冒發燒時,他總會給我削蘋果,我打趣他:“人這麼帥,蘋果削的這麼醜。”

他笑著說:“削那麼好看幹嘛,它又不是你未婚夫。”

現在他坐在我病床邊上削蘋果,手法還是那麼生,但蘋果不是給我的。

他把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盤子裏,抬頭看見我醒了,頓了一下。

“你怎麼又跟初雪搶東西,現在好了,被車撞成這個樣子。”

他語氣帶著責備:“叔叔阿姨快急死了,背著你跑了好幾公裏,我又在這守了你一晚上。你以後能不能別給我們添亂了。”

窗外的光透過百葉窗落在他臉上,明明暗暗的。

他還是那個顧南潯,可我已經不是那個坐在天台上看他削蘋果的人了。

我開口,聲音幹得像砂紙:“那是我的東西。”

他猶豫了一下,臉色沉重幾分。

“那又怎麼樣,一個獎杯而已,你就不能讓讓你妹妹嗎。”

“算了,我給你也燉了粥,你喝點吧。”

他從保溫袋裏端出一隻保溫桶,海鮮的味道撲麵而來。

我看著那碗海鮮粥,蟹棒撕成了細絲,瑤柱泡發了之後切成小丁,很用心。

沈初雪回來後,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他做的東西。

但我閉上眼睛,把碗推開了。

“快吃,賭氣歸賭氣,總不能餓壞身體。”

他把粥放在床頭櫃上,輕輕歎了口氣:“我還是更喜歡以前的你,學習上進,懂事,你現在怎麼會變得嫉妒心這麼重?”

“你再這樣墮落下去,我們的娃娃親是真的不可能了。”

門被推開。

爸媽走進來,神色複雜地看著我。

“念深,南潯對你夠好了,我們也盡力了。”

他在床尾站定,雙手交疊在身前,還不忘幾分說教:“你跟妹妹多學學大度,不要賭氣了,吃點飯行嗎?”

我沒說話,隻是望著窗外。

樓下的街道上車來車往,有人在趕路,有人在等人,有人在路邊攤前排隊買早點。

每個人都有地方要去,每個人都有在等她們的人。

我看了很久,直到視線開始模糊。

“沈念深,你到底要我們怎麼樣才滿意?”

父親見我遲遲不開口,聲音忽然提高:“非要把事情鬧成這樣,把這個家搞的支離破碎是嗎?!”

我重新打量她們,像看著一堵牆。

“我對海鮮過敏。”

三個人愣了一下。

顧南潯的嘴唇動了動,媽媽眼神發虛,爸爸皺起了眉。

“你以前怎麼不說?”

“我說過不下十次,你們沒記住過。”

病房裏又安靜了。

爸爸咳嗽了一聲,生硬地轉了話題:“算了,病曆出來了,我們看看你到底傷到哪兒了。這幾天就讓南潯照顧你吧。”

護士推門進來,手裏拿著病曆,眉頭擰在一起。“家屬都在嗎?你們的孩子情況很糟糕——”

他還沒說完,走廊裏傳來一聲大喊。

沈初雪的聲音,拖得長長的,帶著哭腔:“酒精好痛啊——媽!”

媽媽轉身就衝了出去,爸爸緊跟著。

顧南潯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裏有抱歉,有猶豫,然後還是轉身走了。

護士站在門口,眼神驚愕。

我靠在枕頭上,忽然扯了扯嘴角。

笑自己愚蠢。

已經到了這個地步,還指望她們能對我有什麼感情。

我靠在床頭,把護士那張病例單拿過來,慢慢把紙折好,塞進枕頭底下。

隔壁床的病人翻了個身,家屬正在給她削水果。

小女孩趴在床尾畫畫,畫的是太陽底下三個人手拉手。

下午,爸媽和顧南潯再沒來過我的病房。

走廊那頭倒是很熱鬧,沈初雪的房間在走廊盡頭,隔了七八扇門,我都能聽見那邊的動靜。

媽媽在笑,說初雪真乖,傷口好得真快。

顧南潯安慰,他說等你出院了給你辦最大的升學宴。

爸爸驕傲地表示,說不愧是我女兒,就是命硬。

我一個人拄著輸液架去廁所,回來的時候經過她的病房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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