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門虛掩著,沈初雪靠在床上,額頭上貼著一小塊紗布,麵前擺著切好的水果和牛奶,三個人圍著她,有說有笑,像一個完整的家。
直到第二天深夜。
我忽然被憋醒了,胸口像壓了一塊石板,每吸一口氣都要用盡全力。
頭暈得厲害,天花板在轉,胃裏翻湧著往上頂。
我偏過頭,黑暗中看見沈初雪站在我的床邊。
她正拿著壞了的鮑魚湯,往我的輸液瓶裏麵灌。
“你既然非要跟我爭這個家,那就去死吧!”
她的臉藏在陰影裏,隻能看到眼睛反射冷冷的光。
“你在幹什麼!”
我立馬伸手扯掉輸液管,想伸手抓住她。
她反應過來,突然鬆開碗,整個人往地上一倒,蜷在地上,大哭大叫。
門被撞開了。
爸媽和顧南潯衝進來,媽媽第一個蹲下去抱住沈初雪。
他縮在媽媽懷裏,肩膀一抖一抖的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我、我好心來看姐姐,想給她換藥......她、她突然把我從凳子上推下來......腿好痛......傷口又裂了......”
她捂著小腿,臉上全是眼淚和鼻涕,整個人抖得像篩糠。
顧南潯整個人都在發抖,眼眶紅得憤怒。
他伸出手指著我,指尖在顫,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。
“沈念深!你到底有完沒完?”
“我們一忍再忍,你拿湯潑她,從樓梯上推她,現在又在病房裏動手——報警,這次必須報警,好好管教你!”
母親眼睛裏是哭過的紅腫:“你非要害死我的孩子才甘心嗎——我怎麼就造孽把你養這麼大啊!”
他的聲音到最後幾乎是嘶吼出來的,像要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怨氣全部倒在我身上。
沈初雪眼神閃過一絲慌張,立馬開口:“不要報警,我原諒姐姐了,你們別怪她。”
父親一雙手按住我的肩膀,把我死死摁在床上。
“看到沒有!你妹妹現在還在為你說話,你能不能好好反省反省?”
她低著頭看我,聲音粗重:“馬上給妹妹道歉!”
體內的鮑魚湯開始發作,我張了張嘴,喉嚨裏擠出嘶啞的氣聲。
我想說不是我,想說她在輸液管裏倒了鮑魚湯,想說我是海鮮過敏,會死。
但我拚命想擠出哪怕一個字,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“行。不道歉是吧。”
父親鬆開了手,往後退了兩步,眼神徹底冷了:“那你自己在這裏好好反省吧!我們走,這幾天誰也別來照顧她!”
她們把門反鎖了,鎖舌彈進槽裏。
飲水機斷了電,呼叫鈴的線被扯掉了。
我像一隻被踩住脖子的鳥,呼吸道在一點一點閉合,全身像被火燒。
我從床上滾下來,往門口爬。
“救......我......”
一米,兩米,抬起手拚命拍門,卻無人回應。
就在我險些休克,徹底絕望之時。
查房的護士發現了異常,門鎖被撬開,氧氣麵罩扣上來,有人在大喊快推急救,有人在扒我的眼皮。
我聽見這些聲音像從水底浮上來,模模糊糊,隔著一層什麼東西。
再次醒來是一天以後。
我被電話鈴聲吵醒,王老師告訴我接我的人人已經到了樓下。
我艱難起身,把自己收拾了一下,便來到醫院大門。
黑色的商務車旁,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人拿著文件夾。
“你好,沈念深。”
她伸出手:“西北計劃歡迎你。先跟我們去治療吧,你會沒事的。”
“你的檔案我們已經改成了癌症死亡,不用擔心之前的家人糾纏。”
“謝謝。”
我點點頭,上了車,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。
車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。
我靠在座椅上,心裏很平靜。
像一潭水,攪了很多年,終於不攪了。
兩天後。
市區最大的酒樓,升學宴的橫幅掛起來了。
爸媽站在門口迎客,顧南潯陪著沈初雪在包廂裏試新衣服。
滿堂賓客推杯換盞,都在誇沈家千金有出息,三代從商的家族,出了第一個大學生,光宗耀祖。
門口忽然一陣騷動。
幾名記者扛著攝像機衝進來:“恭喜沈家千金!被北大錄取了!我們是來送專項獎學金的!”
整個宴會廳安靜了一瞬。
爸媽愣住了,顧南潯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。
“搞錯了吧?初雪考的是三本啊。”
記者低頭翻了翻手裏的確認函,也有些尷尬:“不是沈初雪。”
“考上北大的人,是沈念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