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距離高考還有三個月。

我的記憶力已經衰退到了必須隨身攜帶記事本的地步。

每天早上醒來，我都要花半個小時閱讀本子上的內容。

才能勉強拚湊出我是誰，我該做什麼。

除了學習，我對外界的一切都不再關心。

而沈淮，徹底玩脫了。

他為了刺激我，一直在和李娜保持著曖昧不清的關係。

李娜那個社會上的前男友出獄了。

發現自己被戴了綠帽子，帶著幾個人在一條死胡同裏堵住了沈淮。

那天下了很大的雨。

沈淮被打斷了右腿，兩根肋骨骨折，內臟出血。

在醫院躺了整整兩個月。

徹底錯過了高考。

我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，正在考場上寫下最後一道數學大題的答案。

手裏的筆沒有停頓半秒。

前世，他踩著我的骨血上了名校。

今生，這是他自己選的路。

高考放榜的那天，天空難得的放晴。

我去學校拿誌願表。

在走廊裏，我碰到了江野。

他難得穿了一件幹淨的白襯衫，頭發也理短了，露出鋒利的眉眼。

“考得怎麼樣？”他破天荒地主動開口。

我翻開記事本看了一眼。

“685分。”

江野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
“還行。”

“我也過了重本線。”

這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類似輕鬆的表情。

我看著他。

“恭喜。”

他看著我的眼睛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卻又咽了回去。

“林聽！”

一聲淒厲的嘶吼從走廊盡頭傳來。

我轉過頭。

沈淮拄著拐杖，形銷骨立地站在那裏。

他的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，眼眶深陷，眼底布滿了紅血絲。

像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。

他一瘸一拐地朝我衝過來，死死盯著我和江野之間的距離。

“你考了685分？”

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。

“你憑什麼能考這麼高？”

“我這輩子都毀了！我的腿廢了！我連高考都沒參加！”

“你為什麼不來救我！你明明知道李娜是個什麼貨色！”

他癲狂地揮舞著手臂，仿佛一切的錯都在我。

我平靜地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。

“路是你自己走的。”

“與我無關。”

這句話徹底激怒了他。

他看到了我手裏緊緊攥著的黑色記事本。

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，他猛地撲上來，一把搶過了我的本子。

“這到底是什麼東西？”

“你這幾個月天天抱著它，連看都不看我一眼！”

他瘋狂地撕扯著本子上的紙張。

那些記錄著我生命倒計時的紙片，像雪花一樣散落在走廊上。

“你是不是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！”

他衝著我歇斯底裏地咆哮。

胸腔裏翻湧的血腥味再也壓製不住。

漫天飛舞的紙屑中，我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