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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
周六早上,韓靖澤出門前在玄關換鞋。

"今天項目收尾,可能晚點回來。"

"好。"

他拉開門,又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
"妤澄,你最近是不是瘦了?晚上別等我了,你先吃。"

"好。"

門關上之後,我站在陽台上,看著他的車從地庫開出去。

車沒有往公司的方向拐,而是上了三環,往城東走。

兒童樂園在城東。

我拿起手機,撥了我爸的號碼。

響了很久,沒人接。

掛斷之後過了兩分鐘,他回過來了。

"妤澄?怎麼了?"

"爸,您最近身體還好嗎?"

"好著呢,你怎麼突然問這個?"

"方星眠的事,您知道嗎?"

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"......你媽跟你說了?"

"我自己發現的。"

"妤澄,這事你媽不讓我插手。她說你公公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,讓我們別摻和。"

"所以您也知道,但您選擇不告訴我。"

"閨女,不是爸不想告訴你......"

"爸,我沒有怪您的意思。"

我靠在陽台的玻璃上,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流。

"我就想確認一件事。當初結婚之前,韓家有沒有跟您說過靖澤在深圳的事?"

那頭又沉默了。

"爸?"

"......你公公說過,說靖澤年輕時不懂事,跟一個女的有過一段。但他保證已經斷了。"

"結婚之前就說過?"

"對。"

"那時候孩子還沒出生?"

"沒有。你公公說的是靖澤跟那個女的已經分手了,讓我們放心。"

"您當時信了。"

"你媽覺得韓家條件好,靖澤也對你上心,就......沒多追究。"

我閉上眼睛。

原來從一開始,這場婚姻就建立在一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、隻有我蒙在鼓裏的謊言上。

"妤澄?你聽爸說......"

"爸,我下周出差幾天,可能手機不太方便接。您和媽別擔心。"

"出差?你不是辭職了嗎?"

"新公司的入職培訓。爸,我先掛了。"

我掛了電話。

辭職是三天前的事。

我在那家設計公司幹了四年,從助理做到主管。

韓靖澤總說,你那點工資還不夠油錢,不如在家好好待著。

去年我真的辭了,全職在家。

三天前,我給以前的老客戶發了消息,問廈門那邊的分公司還缺不缺人。

對方當天就回了:"秦妤澄你要來,隨時給你留位置。"

我給自己訂的航班是後天上午十點。

行李不多。

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,和這段婚姻一樣,少得可憐。

下午三點,韓靖澤發來一條微信。

是一張照片。

桌麵上擺著一份合同,旁邊放著一杯咖啡。

"項目終於簽了,晚上帶你吃火鍋慶祝。"

合同的一角露出幾個字:方星眠,保密協議。

他拍照的時候沒注意到。

或者他注意到了,但覺得我看不見那幾個字。

我放大了照片,看清了。

那不是什麼項目合同,是一份經過公證的撫養協議。

甲方韓靖澤,乙方方星眠。

關於非婚生女韓豆豆的撫養費用及探視安排。

協議的落款日期是今天。

他不是去加班,也不隻是去看孩子。

他是去跟方星眠簽了正式的撫養協議。

用法律文書把那個孩子的存在釘死了。

而他拿著這張照片發給我,以為我隻會看到咖啡和合同兩個字。

"看到了,恭喜。晚上吃火鍋我想吃番茄鍋底。"

"行,我定位置。"

他回得很快,還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。

晚上的火鍋桌上,韓靖澤心情很好。

他給我涮了毛肚,夾到我碗裏。

"妤澄,我這兩天想了很多。你放心,方星眠那邊我都處理好了,以後不會再讓你操心。"

"處理好了?怎麼處理的?"

"我跟她談過了,以後盡量少聯係。孩子那邊就按月轉錢,不用我親自去了。"

他說謊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。

今天下午他剛跟方星眠簽了探視協議,白紙黑字寫著每月不少於四次探視。

"那就好。"我夾了一片肥牛放進鍋裏。

"妤澄,等忙完這陣子,我帶你出去玩兩天。你不是一直想去海邊嗎?"

"好啊。"

"你看你笑了。"他伸手過來捏了一下我的臉,"我就說嘛,你還是最適合笑的。"

我看著翻滾的鍋底,紅油在表麵冒著泡。

明天這個時候,我會在去機場的路上。

他不知道。

誰都不知道。

"韓靖澤,你碗裏的鵪鶉蛋熟了。"

"你幫我撈。"

我拿起漏勺,把蛋撈進他碗裏。

和過去六年的每一頓飯一樣,我替他動手。

這是最後一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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