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她陪你吃飯?”
我站在麵館門口的屋簷下,看著外麵飄起的細雨。
林嶼白很快回了一條語音。
“對呀。我今天不是幫她給花換了營養土嘛,不小心弄傷了手。芷音姐說要感謝我,非要請我吃飯。她沒跟你說嗎?”
他語氣裏的無辜,就像一層劣質的糖衣。
我沒回他。
我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“師傅,去盛鼎酒店。”
車子在雨中穿行,車窗上的水珠被風扯出一道道斜線。
盛鼎酒店一樓的下午茶餐廳。
我走進去的時候,霍明澤已經走了。
但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那兩個人。
裴芷音正在看菜單,林嶼白舉著手機在自拍,故意把她的側臉拍了進去。
我走過去,拉開裴芷音旁邊的椅子,坐了下來。
正在點單的裴芷音手一頓。
林嶼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手機差點掉在桌上。
“南星哥......你怎麼來了?”
裴芷音合上菜單,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,但馬上就被習慣性的冷靜覆蓋。
“你怎麼在這兒?”她問。
“不是說在隔壁市開論壇嗎?”我反問她。
“論壇明天才正式開始,我下午臨時有點事,就在這附近處理一下。”
“處理他手上的傷?”我看向林嶼白。
他的左手食指上貼著一個極其顯眼的卡通創可貼。
“我是真受傷了。”林嶼白把手藏到桌下,委屈地看著裴芷音。
“那盆花的枝條太硬了,我剪的時候不小心劃了一道。”
“劃破皮也是傷,容易感染。”裴芷音語氣平穩。
“所以你連跨市的高鐵都退了,就為了回來慰問這個創可貼?”
“沈南星,你講點道理。”裴芷音皺眉。
“我隻是順路過來把昨天落下的資料拿給他,剛好到了飯點,就順便吃個飯。你沒必要這麼咄咄逼人。”
“順便吃個飯,需要提前半個月定這裏的蛋糕?”
我指了指桌上那個係著金色絲帶的蛋糕盒。
裴芷音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,臉色終於沉了一分。
“那是客戶送的。”
“哪個客戶?”
“你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像個查崗的怨夫一樣質問我嗎?”她聲音壓低,帶著警告的意味,“這是公共場合,注意你的修養。”
修養。
她又開始用這種詞來壓我。
“芷音姐,你別怪南星哥。”林嶼白眼圈微紅,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收這個蛋糕。南星哥,你別生氣了,這個蛋糕你拿回去吃吧,就當是我祝你生日快樂。”
他把蛋糕往我這邊推了推。
“你祝我生日快樂?”
“是啊,雖然你身份證上的生日是今天,但我記錯了嘛,實在不好意思。”
他裝得真像那麼回事。
我看著裴芷音:“你跟他說我今天過生日?”
“順嘴提了一句。”
“然後你拿客戶送的蛋糕,讓他來借花獻佛祝我生日快樂?”
“沈南星!”
裴芷音終於提高了音量。
周圍幾桌的人紛紛側目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情緒。
“你今天到底想幹什麼?故意來找茬是嗎?我說了,隻是順便吃個飯,你非要鬧得大家都難堪才滿意?”
“我沒有鬧。”我很平靜,“我隻是想讓你兌現承諾。”
“什麼承諾?”
“你答應過我,下午要去畫廊幫我取一幅畫。”
她愣住了。
那是一幅對我極其重要的畫,是我媽媽生前留下的遺作。
畫廊老板今天下午要出國,必須在五點前取走,否則就要等大半年。
我請了假去吃長壽麵,原本計劃吃完就去取畫,但她在昨晚信誓旦旦地說,她剛好順路去隔壁市,可以在高鐵站附近的畫廊幫我拿。
“現在幾點了?”我問她。
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表。
五點一刻。
“抱歉。”她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,“我忘了。”
“你忘了。”
“因為下午嶼白打電話說他手劃破了,流了很多血,我一著急,就把取畫的事忘了。”
流了很多血。
我看著林嶼白手指上那個卡通創可貼。
“你所謂的流了很多血,就是貼個創可貼就能解決的傷?”
“不是的南星哥,真的很深......”林嶼白急忙解釋。
“閉嘴。”我看著他。
林嶼白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,往後縮了縮。
“沈南星,你怎麼跟嶼白說話的?”裴芷音立刻護著他,“這件事是我的責任,你衝他發什麼火?畫沒取到,等老板回國再去取不就行了?一幅畫而已,它又不會長腿跑了。”
一幅畫而已。
她明明知道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唯一念想。
“裴芷音,如果你做不到,你可以不答應。但你答應了,又為了他放我鴿子,你憑什麼讓我理解?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是故意的。在你心裏,他的創可貼,比我媽媽的遺作重要。他的謊言,比我的信任重要。”
我站起身。
“這頓飯,你們慢慢吃。”
我轉身往外走。
“站住。”
裴芷音在身後叫住我。
她站起來,走到我麵前。
“沈南星,你現在這個樣子,真的很無理取鬧。你要是現在走出這個門,你就自己回去反省。”
她在威脅我。
用她自以為是的冷暴力。
我看著她,突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極度的沒意思。
“我反省完了。”我看著她,“你就是個是非不分的瞎子。”
她臉色鐵青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?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繞開她,大步走出了餐廳。
外麵的雨下大了。
我站在路邊打車,渾身冰冷。
手機響了。
是畫廊老板發來的消息。
“沈先生,不好意思,畫我已經交給了你女朋友的助理。他說替你保管。”
助理?
裴芷音根本沒有助理。
我立刻回撥過去。
“老板,拿畫的人叫什麼名字?長什麼樣?”
“一個挺年輕的小夥子,姓林,說是你女朋友讓他來代拿的。怎麼了,有什麼問題嗎?”
我站在雨裏,腦子裏嗡的一聲。
林嶼白拿走了我的畫。
就在裴芷音陪他吃蛋糕的兩個小時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