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他拿去哪了?”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雨幕中發顫。
“他沒說啊,我看他拿著裴總的授權碼,就給他了。”
畫廊老板那邊有些嘈雜,“沈先生,我準備登機了,有什麼事你問問你女朋友吧。”
電話掛斷。
授權碼。
裴芷音給了他取畫的授權碼。
她不是忘了,她是根本沒打算自己去取。
我轉過身,隔著餐廳落地玻璃窗,看著裏麵。
裴芷音已經坐回原位,正在給林嶼白倒茶。
林嶼白笑著接過,把貼著創可貼的手指翹得高高的。
我重新走進餐廳。
帶著一身水汽,停在他們桌前。
“畫呢?”我盯著林嶼白。
他臉上得意的笑容還沒完全收起,被我這一問,硬生生轉成了無辜的驚詫。
“什麼畫呀,南星哥?”
“我媽的畫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。”他求助般看向裴芷音,“芷音姐,他好凶。”
裴芷音放下茶壺,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沈南星,你又回來發什麼瘋?”
“你把畫廊的授權碼給他了。”我沒有理她,死死盯著林嶼白的眼睛。
裴芷音眉頭一皺。
“是我給的。我下午有個跨國會議,走不開,所以讓他順路去取一下。這有什麼問題?”
“他根本沒順路。”
“我取了呀。”林嶼白這才慢吞吞地開口,“芷音姐讓我幫忙,我就去了嘛。”
“畫在哪?”我問。
“在我車後備箱裏。”他眨了眨眼,“你剛才那麼凶,我都沒來得及告訴你。”
“車鑰匙給我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他咬了咬嘴唇,故作為難,“我車停在地下三層,那裏好黑,你找不到的。而且外麵下雨,畫要是受潮了就不好了,還是等芷音姐吃完飯,我們一起給你送回去吧。”
他在拖延。
他在享受這種掌控著我最珍視之物的感覺。
“我再說一遍,車鑰匙給我。”我朝他伸出手。
“沈南星,你差不多得了!”
裴芷音猛地站起來,一把拍開我的手。
手背傳來火辣辣的疼。
“嶼白好心幫你去跑腿,你不說聲謝謝就算了,還在這裏擺什麼臉色?”
“他好心?”我冷笑,“他拿走我的畫,就是為了在這個時候惡心我。”
“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裴芷音拿出手機。
“好,你不是要畫嗎?我現在就去地下車庫給你拿。拿完你就立刻給我回家閉門思過。”
她轉頭對林嶼白說:“車鑰匙給我。”
林嶼白不情不願地從包裏掏出車鑰匙。
“芷音姐,外麵下雨,地下車庫可能會漏水,畫......”
他的話沒說完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我心裏猛地一沉。
“你把畫怎麼了?”
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,把他從椅子上扯了起來。
“哎呀!你幹嘛!”
林嶼白低呼一聲,順勢往後倒去。
裴芷音眼疾手快地接住他,反手用力推了我一把。
我腳下一滑,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膝蓋磕出一聲悶響,劇痛瞬間蔓延。
“沈南星,你敢動手?”裴芷音怒不可遏地指著我,“你現在立刻給嶼白道歉!”
我撐著地麵,看著她護著林嶼白的姿態。
膝蓋的痛,抵不過心裏的冷。
“他把畫弄壞了,是不是?”我忍著痛,咬牙看著林嶼白。
林嶼白躲在裴芷音身後,帶著哭腔說:
“我不是故意的......我把畫放在後備箱,剛才拿蛋糕的時候,不小心碰倒了一瓶水......畫紙濕了一點點......”
濕了一點點。
那是水彩畫,水彩畫遇水會怎樣?
那是媽媽留在世上的最後一樣東西。
我猛地爬起來,一把推開裴芷音,搶過她手裏的車鑰匙,跌跌撞撞地往外跑。
“沈南星!”
裴芷音在後麵吼。
我沒回頭,衝進電梯,按了地下三層。
電梯門開,我發瘋一樣地按著車鑰匙的尋車鍵。
角落裏一輛白色轎車車燈閃爍。
我衝過去,打開後備箱。
畫筒倒在角落裏,蓋子已經開了。
旁邊是一個傾倒的純淨水瓶。
我顫抖著手把畫軸抽出來。
水已經完全滲透了畫紙。
原本清晰的向日葵,暈染成了一團模糊的黃色泥沼。
媽媽的簽名,隻剩下一灘墨跡。
毀了。
徹底毀了。
我抱著那卷濕透的廢紙,蹲在陰暗的車庫裏,連哭都哭不出聲音。
腳步聲傳來。
裴芷音和林嶼白走近。
“不就是濕了一點嗎?”裴芷音看著我懷裏的畫,語氣依然高高在上,“找個專業的修複師修複一下就行了。你至於在這裏要死要活的?”
她甚至連看都沒仔細看一眼。
“修複?”我抬起頭,滿眼血絲地看著她,“水彩暈開了,你怎麼修複?”
她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。
“那是你沒找對人。我會花錢請最好的師傅,行了吧?”
“花錢?你覺得這是錢的問題?”
“那你想怎樣?”她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,“嶼白也不是故意的。我都說了這是我的責任,你要怪就怪我,別衝他撒氣。”
她又在偏袒他。
無論他做錯什麼,她永遠擋在前麵。
“芷音姐,對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那畫那麼重要......”林嶼白又開始裝可憐,“要不我賠給南星哥吧......多少錢我都賠......”
“不用你賠。”裴芷音擋在他身前,“這不是你的錯。”
我看著他們,忽然就笑了。
笑得胃裏一陣抽搐。
我慢慢站起來,把那卷毀掉的畫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“裴芷音。”
我叫她的名字,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她看著我,眉頭緊鎖:“你又想幹什麼?”
我沒有回答她。
我轉過身,一步步走出地下車庫。
雨還在下。
我的手機屏幕亮了,是她發來的消息。
“別鬧了,在路邊等我,我送你回去。畫的事我會處理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,打下最後一句回複。
“不用了。裴芷音,你今天走出這扇門,我們就算了。”
發送。
拉黑。
刪除。
然後把那把家裏的主鑰匙,精準地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