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隻是把關而已,嶼寒,你至於連飯都不吃就回屋嗎?”
溫司黎推開臥室的門,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。
她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,神情自若地坐在床沿。
“星硯剛才回去了,他讓我轉告你,下周報告會的入場券他給你留了第一排的VIP座。”
我靠在床頭,看著那杯水。
“我沒空去。”
溫司黎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。
“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?”
“那是國家級水產學年會的青年論壇,多少人求一張票都求不到。”
“星硯特意留給你,是想讓你多接觸點前沿學術圈子,免得你天天在單位混日子。”
我看著她,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相處了五年的女人無比陌生。
“溫司黎,你是不是忘了,當年那個國家級青年論壇的參會資格,原本是我拿到的。”
溫司黎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,隨即變得極其不耐煩。
“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,你提它幹什麼?”
“當時你母親生病住院,你自己精力跟不上,我才把名額調整給星硯的。”
“星硯拿了這個名額,發表了頂刊論文,這是資源最優配置,你有什麼好委屈的?”
我看著她理所應當的模樣,心口像被鈍刀子一片片割著。
三年前,我母親突發腦溢血住院。
我整整守在重症監護室外麵三天三夜,給她打了四十二個電話。
她一次都沒接。
直到第四天早上,她才回了一條信息:
“白錦鯉換水進入關鍵期,需要連續七十二小時監測溶氧量,手機靜音了。”
等我處理完母親的後事回到實驗室,原本屬於我的青年論壇主講名額,已經被她蓋章轉給了裴星硯。
她當時對我說:“嶼寒,你情緒不穩定,上台會給研究所丟人。星硯剛從國外回來,需要這個平台站穩腳跟,你要大度一點。”
我信了她的顧全大局,信了她的一心為公。
我甚至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她。
為了彌補她,這三年我放棄了所有出海科考的機會,留在後方做最瑣碎的文職,每天變著花樣給她煲湯養胃,把家裏打理得一塵不染。
甚至因為她說白錦鯉對花粉過敏,我這三年連一束喜歡的百合都沒買過。
“溫司黎,你今天聞到客廳的味道了嗎?”
溫司黎愣了一下:“什麼味道?”
“裴星硯今天噴了清冽的雪鬆香水,手裏還捧著一束洋桔梗。”
我指了指客廳的方向。
“那束花現在就插在客廳的花瓶裏,離你的魚缸不到兩米。”
“你不是說白錦鯉對花粉極度過敏,聞到就會體表充血休克嗎?”
溫司黎的臉色變了變,眼神閃爍了一下,但語氣依然強硬。
“桔梗的花粉顆粒大,不容易擴散到空氣中。”
“而且星硯噴的是高級沙龍香水,裏麵的天然精油分子對魚類神經有鎮靜作用,不能一概而論。”
“靳嶼寒,你能不能不要像個偵探一樣,每天盯著這些雞毛蒜皮的細節找茬?”
我看著她,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涼了下來。
“是我找茬,還是你在雙標?”
溫司黎猛地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水杯一口喝幹,重重磕在桌麵上。
“我沒空跟你在這咬文嚼字!”
“下周訂婚宴,我爸媽和親戚都會來,你最好把你的臭脾氣收一收。”
“要是讓長輩看出你整天疑神疑鬼、不可理喻,丟的是你自己的臉。”
她摔門走了出去。
客廳裏很快傳來了吸塵器的聲音。
我走出去看了一眼。
溫司黎正拿著便攜式吸塵器,極其細致地清理著沙發上裴星硯坐過的地方。
她一邊清理,一邊把裴星硯落下的圍巾疊得整整齊齊,小心翼翼地放進防塵袋裏。
而茶幾上,我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手寫好的訂婚請柬,被她當成了墊水杯的廢紙,上麵留著一圈深褐色的茶漬。
正中間我的名字,已經被水漬完全浸透,模糊得看不清筆跡。
我走過去,把那疊請柬拿起來,直接扔進了垃圾桶。
溫司黎關掉吸塵器,皺眉看著我。
“你發什麼神經?請柬扔了下周拿什麼發給賓客?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不用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