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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從工作室離開後,我直接去了醫院急診。

高燒三十九度二,小腿傷口感染。

醫生一邊給我清理創口,一邊皺著眉訓斥。

“怎麼搞的?這麼深的一道口子,發炎了才來。家屬呢?怎麼沒人陪你?”
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
我看著醫生把雙氧水倒在傷口上,嘶嘶作響,卻沒有覺得多疼。

可能心裏的某個地方已經徹底麻木了。

掛上點滴,我靠在輸液大廳的塑料椅上,看著頭頂慘白的白熾燈。

下午三點,點滴打完。

我瘸著腿走出醫院,打車去了錦華酒店。

“祁先生,您確定要退掉下個月的婚宴場地嗎?定金是不退的。”

經理有些驚訝地看著我。

“確定。”

我簽下退訂協議,放下筆,轉身離開。

接著,我回了家。

玄關處,霍聽瀾的拖鞋整齊地擺在那裏。

我沒有換鞋,直接走進了臥室。

衣櫃打開。

我從最底層拖出我的行李箱。

其實我在這裏的東西並不多。

衣服裝了一箱,常用的畫具裝了一個手提袋。

我的痕跡在這個房子裏,少得可憐。

我在書桌前坐下,拉開抽屜。

裏麵放著一個天鵝絨的盒子。

打開,是一枚男款訂婚戒指。

做工精致的素圈,內側鑲著細碎的鑽石。

這是霍聽瀾的秘書挑的,男戒圈口大了一圈,我戴在手上總是鬆鬆垮垮,後來就收進了抽屜裏。

我把盒子拿出來,放在床頭櫃上。

旁邊,是那疊我給她買的,還沒來得及拆封的新款手機殼。

我都按她的喜好挑了極簡的冷色調,摞在一起,像個笑話。

收拾完一切,已經是傍晚六點。
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這個我曾經用心布置過的家。

窗簾是我選的,沙發套是我換的,甚至連茶幾上的花瓶,都是我跑了三個花市才買到的。

但我現在,一件都不想帶走。

六點半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霍聽瀾發來的微信。

“念白說醫院的飯太難吃,我帶他去吃城東那家私房菜,晚點回。你的畫搬完了嗎?”

這是她今天主動發給我的第一條消息。

帶著施舍般的詢問。

我盯著屏幕,幾秒鐘後,回複。

“搬完了。”

她又發來一條。

“那就好。對了,下個月的畫展,念白說他對策展也挺感興趣,我把你的那個內部參觀名額給他了,你不會介意吧?他剛病好,想散散心。”

內部參觀名額,全場隻有兩個。

我留了一個給她。

她轉手,給了楚念白。

連問都不問我一句。

“好。”

我打出這個字,發送。

五分鐘後,她又發來了一張照片。

那是楚念白家客房的床頭燈。

暖黃色的燈光下,放著一個相框,相框裏夾著一片壓幹的梔子花瓣。

配文:“念白腳踝又腫了,今晚在他家客房陪護,你自己先睡。別等我。”

我看著那張照片。

那片花瓣,和她手機殼裏的一模一樣。

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湧上心頭。

她到底是在守著什麼?

是那片廉價的花瓣,還是那個永遠把她當備胎的男人?

我沒有回複。

我點開她的頭像,按下右上角的三個點。

刪除。

然後點開楚念白的頭像。

刪除。

聯係人列表裏,幹幹淨淨。

我站起身,把那串婚房的鑰匙,還有門禁卡,整齊地擺在茶幾上。

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。

我拉起行李箱,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
外麵天已經黑了。

城市的霓虹燈閃爍,照在濕漉漉的路麵上。

我上了傅清嵐安排的接站車。

“去高鐵站。”

師傅一腳油門,車子駛入車流。
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。

沒有撕心裂肺的哭泣,沒有崩潰的大喊。

隻有一種冰冷徹骨的平靜。

霍聽瀾,你的花期永遠不會來了。

而我,也不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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