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工作室離開後,我直接去了醫院急診。
高燒三十九度二,小腿傷口感染。
醫生一邊給我清理創口,一邊皺著眉訓斥。
“怎麼搞的?這麼深的一道口子,發炎了才來。家屬呢?怎麼沒人陪你?”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我看著醫生把雙氧水倒在傷口上,嘶嘶作響,卻沒有覺得多疼。
可能心裏的某個地方已經徹底麻木了。
掛上點滴,我靠在輸液大廳的塑料椅上,看著頭頂慘白的白熾燈。
下午三點,點滴打完。
我瘸著腿走出醫院,打車去了錦華酒店。
“祁先生,您確定要退掉下個月的婚宴場地嗎?定金是不退的。”
經理有些驚訝地看著我。
“確定。”
我簽下退訂協議,放下筆,轉身離開。
接著,我回了家。
玄關處,霍聽瀾的拖鞋整齊地擺在那裏。
我沒有換鞋,直接走進了臥室。
衣櫃打開。
我從最底層拖出我的行李箱。
其實我在這裏的東西並不多。
衣服裝了一箱,常用的畫具裝了一個手提袋。
我的痕跡在這個房子裏,少得可憐。
我在書桌前坐下,拉開抽屜。
裏麵放著一個天鵝絨的盒子。
打開,是一枚男款訂婚戒指。
做工精致的素圈,內側鑲著細碎的鑽石。
這是霍聽瀾的秘書挑的,男戒圈口大了一圈,我戴在手上總是鬆鬆垮垮,後來就收進了抽屜裏。
我把盒子拿出來,放在床頭櫃上。
旁邊,是那疊我給她買的,還沒來得及拆封的新款手機殼。
我都按她的喜好挑了極簡的冷色調,摞在一起,像個笑話。
收拾完一切,已經是傍晚六點。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這個我曾經用心布置過的家。
窗簾是我選的,沙發套是我換的,甚至連茶幾上的花瓶,都是我跑了三個花市才買到的。
但我現在,一件都不想帶走。
六點半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霍聽瀾發來的微信。
“念白說醫院的飯太難吃,我帶他去吃城東那家私房菜,晚點回。你的畫搬完了嗎?”
這是她今天主動發給我的第一條消息。
帶著施舍般的詢問。
我盯著屏幕,幾秒鐘後,回複。
“搬完了。”
她又發來一條。
“那就好。對了,下個月的畫展,念白說他對策展也挺感興趣,我把你的那個內部參觀名額給他了,你不會介意吧?他剛病好,想散散心。”
內部參觀名額,全場隻有兩個。
我留了一個給她。
她轉手,給了楚念白。
連問都不問我一句。
“好。”
我打出這個字,發送。
五分鐘後,她又發來了一張照片。
那是楚念白家客房的床頭燈。
暖黃色的燈光下,放著一個相框,相框裏夾著一片壓幹的梔子花瓣。
配文:“念白腳踝又腫了,今晚在他家客房陪護,你自己先睡。別等我。”
我看著那張照片。
那片花瓣,和她手機殼裏的一模一樣。
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湧上心頭。
她到底是在守著什麼?
是那片廉價的花瓣,還是那個永遠把她當備胎的男人?
我沒有回複。
我點開她的頭像,按下右上角的三個點。
刪除。
然後點開楚念白的頭像。
刪除。
聯係人列表裏,幹幹淨淨。
我站起身,把那串婚房的鑰匙,還有門禁卡,整齊地擺在茶幾上。
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。
我拉起行李箱,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外麵天已經黑了。
城市的霓虹燈閃爍,照在濕漉漉的路麵上。
我上了傅清嵐安排的接站車。
“去高鐵站。”
師傅一腳油門,車子駛入車流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。
沒有撕心裂肺的哭泣,沒有崩潰的大喊。
隻有一種冰冷徹骨的平靜。
霍聽瀾,你的花期永遠不會來了。
而我,也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