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去沿海公路的那天，天氣陰沉得可怕。

海風夾雜著腥鹹的水汽，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。

我被塞進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後座，左邊是方知吟，右邊是方硯辭。

周瑾年親自開車。

一路上，車廂裏安靜得隻剩下空調運作的聲音。

方知吟挽著方硯辭的手臂，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輕笑，似乎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一場好戲。

方硯辭則偶爾轉過頭，用那種自以為深情的目光看著我。

“桐桐，別緊張。隻要你今天好好認個錯，克服了這個心魔，以後我們就重新開始。”

他伸手想要握住我放在膝蓋上的手。

我條件反射般地瑟縮了一下，避開了他的觸碰。

重新開始？

去地獄裏重新開始嗎？

我轉頭看向窗外，風景飛速倒退。

這條路我再熟悉不過了。三年前，我爸媽就是在這裏，連人帶車衝下懸崖，屍骨無存。

車子在一個急轉彎處停了下來。

這裏的護欄是新修的，但地上還能隱約看到當年輪胎摩擦留下的黑色痕跡。

“下車。”周瑾年熄了火，語氣冷漠。

方硯辭率先下車，然後紳士地扶著方知吟下來。

我慢吞吞地推開車門，腳剛沾地，就被海風吹得打了個踉蹌。

三天沒怎麼進食，加上肋骨的劇痛和昨晚的頭傷，我現在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紙。

“走過去。”方知吟指著馬路正中央，那個最靠近懸崖的急轉彎處。

“去跪下，對著我爸媽墜崖的地方，磕三個響頭。”

她雙手抱胸，像個高高在上的女王。

男主和男二站在路邊的安全地帶，冷眼旁觀。

我看了他們一眼。

周瑾年正在低頭點煙，海風太大，他連按了幾下打火機才點燃。

方硯辭對上我的目光，微微皺了皺眉，似乎覺得我的眼神太過死寂，讓他有些不舒服。

“去吧，桐桐。這是最後一次了。”他催促道。

最後一次了。

是啊，連命都要沒了，可不是最後一次嗎。

我拖著沉重的步伐，一步步走向馬路中央。

海浪拍打在崖壁上的聲音震耳欲聾，掩蓋了周遭的一切聲響。

我走到那個標記著事故發生地的位置，緩緩停下腳步。

沒有下跪，沒有磕頭。

我就那樣直挺挺地站著，背對著他們，麵向波濤洶湧的大海。

爸爸，媽媽。

你們在下麵冷嗎？

女兒沒用，找不到證據替你們洗刷冤屈，還要被他們像狗一樣折磨。

不過沒關係，我馬上就來找你們了。

“薑雲桐！你聾了嗎？我讓你跪下！”

身後傳來方知吟氣急敗壞的尖叫聲。

我沒有理會她。

因為我聽到了另一種聲音。

那是汽車引擎的轟鳴聲，正從彎道的另一頭，以極快的速度逼近。

我緩緩轉過頭。

一輛黑色的越野車，像一頭失控的野獸，咆哮著衝出彎道。

按照方硯辭的計劃，這輛車應該隻是從我身邊擦過，將我逼退到路邊，嚇得我屁滾尿流地求饒。

但他算漏了一點。

他身邊那個柔弱無骨的妹妹，想要的是我真的死。

越野車沒有減速，也沒有偏離路線。

它直直地、精確地，對準了我站立的位置，狠狠撞了過來。

在最後那一秒，我看到了車內司機戴著黑色口罩的冷酷眼睛。

我也看到了路邊安全地帶，周瑾年手裏的煙掉在了地上，方硯辭原本虛偽的臉龐瞬間扭曲變形。

他們驚恐地張大了嘴，似乎在喊著什麼。

但我聽不見了。

“砰——！”

巨大的撞擊聲在耳邊炸開。

我的身體像一片斷了線的風箏，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