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天是我離開沈家的第二十七天。
也是我生命的最後一天。
從昨天半夜開始,我就已經沒有力氣坐起來了。
高燒讓我整個人像是在火爐裏烤著。
每一次呼吸,都伴隨著肺部撕裂般的疼痛。
但我出奇地平靜。
早晨的陽光透過布滿灰塵的窗戶,斜斜地打在我的床邊。
光柱裏飛舞著細小的塵埃。
我看著那些塵埃,腦海裏走馬觀花般閃過這短暫的一生。
十九歲之前的那個鄉下小院。
外婆粗糙但溫暖的手。
十九歲之後,沈家那座像冰窖一樣的別墅。
我媽嫌惡的眼神,我爸無奈的歎息。
還有季衍舟。
那個總是用最惡毒的話語刺傷我,卻又在夜裏偷偷看著我背影的男人。
“都不重要了。”
我幹裂的嘴唇微微開合,發出微弱得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。
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把手伸進枕頭底下。
摸到了那本沾滿血跡的日記本。
我把它抽出來,放在胸口。
這裏麵,記錄了我最見不得人的委屈,和最卑微的期待。
現在,它們將陪著我一起,化為灰燼。
中午的時候,遺體捐獻中心的人來看過我一次。
他們看我的情況實在太差,建議我立刻去醫院。
“沒用的。”
我衝他們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想死在滿是消毒水味的地方。”
“麻煩你們......等我咽了氣再來。”
工作人員紅著眼眶走了。
房間裏再次恢複了死寂。
隻有牆上那塊舊掛鐘,“滴答,滴答”地走著。
每一聲,都是生命在倒數。
下午三點。
疼痛突然奇跡般地消失了。
我知道,這是回光返照。
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。
甚至能感覺到窗外的風,溫柔地拂過我的臉頰。
我閉上眼睛。
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。
再見了,這個並不怎麼歡迎我的世界。
再見了,那些以愛為名傷害我的人。
如果有下輩子。
我再也不要做沈家的女兒了。
也不要再遇見季衍舟。
呼吸漸漸變得微弱。
心臟跳動的頻率越來越慢。
最後,“砰”的一聲,徹底停頓。
黑暗,如潮水般將我完全吞沒。
“滴——”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一陣尖銳的警笛聲劃破了夜空。
我猛地睜開眼睛。
發現自己正輕飄飄地懸浮在半空中。
我低下頭,看到了那張硬板床。
看到了床上那個骨瘦如柴、臉色慘白、早已停止了呼吸的女人。
那是我。
我真的死了。
房門被粗暴地推開。
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遺體捐獻中心的工作人員。
“確認死亡時間,下午三點四十五分。”
法醫走上前,例行檢查後,在本子上記錄著。
“死因,白血病晚期引發的多器官衰竭。”
一個年輕的警察歎了口氣。
“這姑娘真可憐,連個送終的家屬都沒有。”
“不是說有丈夫嗎?聯係上了沒?”
另一個老警察皺著眉頭拿出一個密封袋,裏麵裝著我丟在垃圾桶裏,又被房東撿回來的備用手機。
“充上電了,剛才已經通過緊急聯係人撥通了她丈夫的電話。”
“他怎麼說?”
老警察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他說......我們是詐騙犯,讓他妻子別裝神弄鬼,直接掛了。”
年輕警察愣了一下,隨即罵了一句。
“操,這他媽是人話嗎?再打!”
老警察再次撥通了那個號碼。
並且按下了免提。
嘟——嘟——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裏麵傳來季衍舟極度不耐煩的聲音。
背景音裏,還有沈念安嬌柔的笑聲。
“我再說最後一遍。”
季衍舟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讓沈令桐那個瘋女人自己滾回來,別找你們這些戲子來惡心我。”
老警察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洪亮而嚴肅。
“季衍舟先生。”
“這裏是城南分局。”
“你的妻子沈令桐,已於今日下午三點四十五分,在城南老街32號出租屋內,確認死亡。”
“請你立刻通知她的直係親屬,前來認領遺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