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第四天。

雨下得很大，整個小區籠罩在一片陰沉的水汽中。

我沒有去上班。

而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看著茶幾上那台連接著門外微型監控的平板電腦。

對門的動靜越來越大了。

中午的時候，李強提著兩個黑色的塑料袋匆匆進了屋。

袋子裏裝的不是菜，而是黃紙、香燭和一把帶血的殺豬刀。

下午三點。

對門的門縫裏開始往外滲出一股極其難聞的味道。

像是陳年腐木混合著某種肉類發臭的氣息。

那是老槐樹特有的陰沉木味。

平板裏傳出壓抑的咳嗽聲，隨後是王奶奶嘶啞到近乎破音的咒罵。

“怎麼回事！那丫頭的命格到底有多硬！”

“為什麼借不來！為什麼全都是冷氣！”

【冷死我了......我的腿......我的腿怎麼沒有知覺了？】

【強子！強子你這個廢物！是不是你買的紅繩不對！】

【她肯定偷偷摘了！她肯定摘了！】

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
沒摘。

隻是接收端從一個二十三歲的活人，變成了一棵活了上百年的陰樹。

老槐樹在地下吸食了百年的陰煞之氣，現在正源源不斷地順著那個死結，反向灌注進王奶奶的身體裏。

傍晚時分。

對門的防盜門突然被人從裏麵猛地拉開。

李強滿頭大汗地衝了出來，手裏還攥著那把帶血的殺豬刀。

他雙眼通紅，像是發了瘋的野獸，直奔我的房門而來。

“砰砰砰！”

劇烈的砸門聲震得牆皮直掉。

“岑梔！你給老子滾出來！”

“你對我媽做了什麼！她現在雙腿都僵了，連話都說不清楚了！”

“你這個掃把星，你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！”

他在門外歇斯底裏地咆哮。

我坐在沙發上，連姿勢都沒有換一下。

我看著平板監控裏他那張扭曲的臉。

【這賤人肯定會些什麼邪術！】

【我媽說了，必須取她一碗心頭血，才能破了這陰氣。】

【不管了，今天就算劈開這扇門，我也要放她的血！】

他舉起殺豬刀，狠狠地劈在了防盜門上。

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巨響，門麵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。

我拿過手機，調出昨晚已經編輯好的一段錄音。

那是李強昨天在樓下脅迫我時的對話，以及今早他提著管製刀具進樓的監控截圖。

我走到門後，沒有開門，隔著厚厚的金屬門板，聲音冷漠而平靜。

“強哥，這是法治社會。”

“你再砍一刀，我保證你不僅要賠這扇門，還得進去蹲幾年。”

外麵的砸門聲頓了一下。

李強喘著粗氣，惡狠狠地貼在門上。

“你少拿警察嚇唬我！我媽要是出了事，我要你陪葬！”

我輕笑了一聲。

“奶奶病了，你應該打120，而不是拿刀來砍鄰居的門。”

“至於我做了什麼？我可是什麼都沒做。

紅繩我還戴著呢，一分一秒都沒摘下過。”

“難道是奶奶自己福薄，受不起這‘百家福’了？”

最後這句話，我咬字極重。

門外死一般寂靜。

足足過了兩分鐘。

李強才壓抑著喉嚨裏的怒吼，一腳踹在牆上。

“行，你嘴硬。

你等著，七天一到，看你還能不能喘氣！”

他拖著刀，轉身回了對門，重重地摔上了門。

我看著監控裏重新恢複平靜的走廊。

這母子倆已經走投無路了。

借壽的邪術一旦開啟，就無法中途停止。

陰氣入體不可逆，王奶奶的下半身現在應該已經徹底木質化了。

但她不甘心。

她把所有的希望，都壓在了第七天子時的陣法收尾上。

她以為，隻要撐到最後一天，就能將所有的陰氣反彈給我，徹底榨幹我。

可惜。

她不知道，那根紅繩係在多粗的樹幹上。

“奶奶，撐住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