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第七天傍晚。

天色暗得出奇，厚重的烏雲壓在小區上空，連風都停止了流動。

空氣中彌漫著暴雨將至的沉悶。

我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，靜靜地看著牆上的掛鐘。

滴答，滴答。

指針指向了晚上八點。

走廊裏終於傳來了動靜。

這動靜不再是往常輕快的腳步聲，而是極其沉重、刺耳的摩擦聲。

那是輪椅的橡膠輪胎碾過瓷磚地麵的聲音，伴隨著李強粗重的喘息。

“媽，到了。就在這兒。”

輪椅停在了我的門外。
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
這次的敲門聲極慢，每一下都帶著垂死掙紮的沉重。

我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
是時候清算了。

我握住門把手，緩緩拉開。

防盜門外，李強雙眼布滿血絲，雙手死死抓著輪椅的推手，像個守衛著瀕死惡龍的怪物。

輪椅上，坐著王奶奶。

僅僅七天沒見，她已經完全脫了相。

原本隻是有些皺紋的臉，此刻如同幹癟的核桃皮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褐色。

她的下半身僵硬地直挺挺伸著，雙腿完全失去了彎曲的能力。

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。

那雙眼睛死死地瞪著我，布滿紅血絲的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，裏麵燃燒著極致的貪婪和瘋狂的怨毒。

“閨女......”

她的聲音像是兩塊幹枯的木板在摩擦，透著陰風。

“七天了。”

“奶奶的紅繩，你戴滿了七天了。”

她朝我伸出那隻形如枯槁的手。

指甲變成了詭異的暗黑色，長長了一截。

“來，讓奶奶摸摸，把福氣......收回來。”

李強在一旁死死盯著我，手已經摸向了後腰。

【隻要媽碰到她。】

【隻要碰到她，陣法就成了！】

【這賤人的命就是我們李家的了！媽的腿也能恢複了！】

我站在門檻內，沒有退讓，也沒有關門。

我看著王奶奶那隻顫抖的、即將觸碰到我衣角的手。

“奶奶，您這福氣，太重了。”

我平靜地開口，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回蕩。

“我怕是，無福消受。”

王奶奶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
她的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。

“你......你說什麼？”

我沒有回答，而是抬起左手。

當著這對母子的麵，我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挽起了左邊的袖子。

一直挽到手肘。

光潔白皙的手腕暴露在慘白的走廊聲控燈下。

上麵空空如也。

沒有鮮紅的編繩，連那根偽裝用的皮筋都沒有。

什麼都沒有。

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。

李強瞪大了眼睛，後腰的手僵住了，滿臉的不可置信。

“繩子呢？！”

他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。

“紅繩呢！你把紅繩弄哪兒去了！”

王奶奶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。

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呼吸。

【不可能......不可能！】

【沒有紅繩作為媒介，我這七天吸的到底是什麼？！】

【那股陰冷入骨的東西，到底是從哪裏來的！】

她那僵硬的身體突然像過電一樣抽搐起來，

黑色的指甲死死摳住輪椅的扶手，幾乎要將塑料扶手捏碎。
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
看著她從貪婪，到震驚，再到極度的恐懼。

“奶奶是在找那根‘百家福’的死結嗎？”

我微微俯下身，湊近她那張散發著腐臭味的臉。

“紅繩我確實沒摘。”

“不過，我嫌它戴在手上太礙事。”

我直起身，指了指走廊窗外。

外麵正對著小區正中央。

那棵枝繁葉茂、百年樹齡的老槐樹在夜風中瘋狂搖曳。

“我把它，係在了下麵那棵老槐樹的樹根上。”

我看著王奶奶瞬間放大的瞳孔，一字一句。

“奶奶，槐樹的陰壽，您吸得還習慣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