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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"姐姐,你是不是不喜歡我?"

初梨住進來的第十天,趁程望洲出門上班,她端著一杯熱牛奶走到我麵前。

我坐在沙發上翻一本孕期指南,沒抬頭。

"姐姐,"她又叫了一聲,聲音柔柔的。

"我知道你恨我。可我真的不是故意推阿姨的。"

"那時候我媽拽著我去找她,我害怕極了,拉扯的時候沒站穩......"

她把牛奶放在茶幾上,慢慢蹲到我麵前,仰著臉看我,眼睛裏全是淚。

"我每天晚上都會夢見阿姨,她渾身是血地看著我,問我為什麼要推她。"

"我真的好害怕,姐姐......"

表演得很好。

台詞流暢,情緒飽滿,淚點精準。

我終於抬起頭。

"你練過這段話多少遍?"

初梨愣住了。

"姐姐?"

"牛奶拿走,我不喝別人遞的東西。"

她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,嘴唇抖著,整個人縮成一團,活脫脫一隻被踢了一腳的小兔子。

恰好這時候,門開了。

程望洲提前回來拿忘帶的文件。

他看到的畫麵是,初梨蹲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,而我麵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看書。

"怎麼了?"

初梨搖頭,慌忙擦眼淚:"沒事,姐夫。我和姐姐聊天呢。"

程望洲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我。

他沒有當場發作。

等初梨回了房間,他才走到我麵前,半蹲下來,雙手捧住我的臉。

"鳶鳶,我知道你心裏有氣。但初梨的手術排在七月十九號,還有不到一個月了。"

"這段時間,你就當是為了我,忍一忍好不好?"

"我忍了十天了。"

"我知道。"他拇指輕輕擦過我的顴骨。

"你受委屈了,是我沒照顧好你。"

"等這一切結束,我補償你,你想去哪裏我陪你去。"

他的眼神真摯得幾乎讓我動搖。

程望洲就是這樣的人。

他永遠不會對我吼,不會動手,不會摔東西。

他隻會用溫柔把你層層包裹,讓你覺得你的憤怒是不合理的,你的痛苦是小題大做的。

然後你就會開始懷疑自己。

我曾經為這個人做過什麼?

剛結婚那年,他公司資金鏈斷裂,是我把我媽留給我的房子抵押了,湊了三百萬給他周轉。

那套房子後來再也沒贖回來。

第二年,他應酬時得罪了一個客戶,對方找人來公司鬧事。

我一個人擋在他辦公室門口,被人推倒在地,膝蓋縫了六針。

他從裏麵出來,第一句話是,你沒事吧。

第二句是,你不該擋在門口,太衝動了。

第三年,避孕藥的副作用開始顯現,我頻繁地失眠、焦慮、月經量越來越少,醫生說再吃下去可能影響生育功能。

我把檢查報告拿給他看。

他揉著我的頭發說:"再堅持一下,等明年就停。"

明年。

永遠是明年。

"鳶鳶?"程望洲還在等我的回應。

我回過神來,朝他笑了一下。

"好,我忍。"

他鬆了一口氣,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,拿了文件走了。
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撥通了宋安然的電話。

"安然,東西都準備好了嗎?"

"都好了。酒店開房記錄拿到了,一共七次,最早的一次是在你們婚後第八個月。"

"你想什麼時候走?"

"七月十八號。"

"她手術前一天?"

"對。"
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
"初鳶,你比我想象的狠。"

我沒接話。

因為這不是狠。

這是我唯一的退路。

掛了電話,我打開手機備忘錄,把這些天收集到的所有證據整理了一遍。

程望洲和初梨的開房記錄。

每月轉賬流水。

骨髓配型報告的複印件。

以及,那天在他辦公室門口,我用手機錄下的完整對話。

"所以我才讓她懷孕。"

"到時候不管是抽骨髓還是取臍帶血,都能救你。"

"放心,她大著肚子跑不掉。"

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
我把備忘錄鎖好,走到窗邊。

樓下的街道上,程望洲的車剛好駛出小區。

七月十八號。

還有十七天。

我摸了摸小腹,那裏麵什麼都還感覺不到。

對不起。

你不該來到這樣一個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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