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日子,阮婕蘊搬進了這個家。
客房成了她的房間。她的化妝品擺滿了洗手台,她的香水味滲進了每一寸空氣。
我住在主臥,但路遠回不再進來。
他睡書房,有時候很晚回來,我聽見他和阮婕蘊在客廳低聲說話。
"阿遠,你今天要早點睡,黑眼圈這麼重。"
"你管好你自己。"
"妹妹今天好像又沒怎麼吃飯,你要不要去勸勸她?"
"你去。"
"我去她不理我......你去嘛。"
然後路遠回的腳步聲會在主臥門口停一下。
停一下,又走了。
我不鎖門。但他從不推門進來。
像一個奇怪的平衡,他把阮婕蘊養在家裏,又把我困在主臥。
誰也走不了,誰也不自在。
第五天,我接到了蘇秋瑜的電話。
"蘅蘅,你讓我查的都查好了。"
"你名下沒有任何財產被轉移,婚內共同財產清單我發你郵箱了。"
"還有你說的那個......假死方案,我找了專業團隊評估過,技術上可行。"
"多久能落地?"
"最快兩周。你要準備一封遺書,還有一些細節需要你配合。"
"指紋,近期就診記錄,失蹤前行動軌跡的合理化。"
"好。"
"蘅蘅,"蘇秋瑜停了一下。
"你確定嗎?這條路走了就沒法回頭。你在法律上會變成一個死人。"
"我知道。"
掛了電話,我開始寫那封絕筆信。
寫了三行就寫不下去了。
不是因為舍不得,是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對不起?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。
再見?我不想和他們告別。
最後隻寫了一句話:我累了。
藏在了枕頭底下。
當天晚上,阮婕蘊敲門進來。
她手裏端著一碗黑芝麻糊,笑盈盈的:"妹妹,我自己磨的,你嘗嘗。"
我坐在床邊,接過碗:"謝謝。"
她在我旁邊坐下來,歪頭看我:"妹妹最近是不是瘦了?氣色好差。"
"流產傷身,正常的。"
"都怪路遠回,"她歎氣,眼圈又紅了,"他要是知道你懷孕了,絕對不會......"
"他知道的。"
話出口的那一瞬,我看見阮婕蘊的瞳孔收縮了一下。
非常快,快到幾乎看不出來。
"不可能,"她搖頭。
"他告訴我,他是事後才知道的。"
"那天隻是因為你沒接我電話他才......"
"阮婕蘊,"我喝了一口芝麻糊,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。
"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,都過去了。"
她抿了抿唇,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腕。
"妹妹,你知道姐姐一直都是為你好的對不對?"
"小時候爸媽偏心你,姐姐嘴上不說,心裏也是替你高興的。"
"現在爸媽不在了,姐姐就是你最親的人。"
她的手指貼在我的脈搏上,溫度適中,力度恰好。
像是在安撫,又像是在試探。
"嗯。"我點頭,"我知道。"
她笑了,滿意地收回手,端起空碗站起來。
"早點睡,明天我帶你去做產後複查。"
門關上後,我從枕頭下麵抽出那封隻有一句話的絕筆信,重新看了一遍。
不夠。
一句話不夠讓他們相信我真的死了。
我拿起筆,又寫了幾行。
寫路遠回把我扔進雪地的那個晚上。
寫我在零下十五度的夜裏蜷縮在地上,雙手捂著肚子,求傭人打電話叫救護車。
傭人說"先生吩咐了,讓太太在外麵冷靜冷靜"。
寫我爸媽活著的時候,曾經說過如果我過得不好就回家來。
可是他們走了,我沒有家了。
寫完最後一行字的時候,手指已經凍僵了。
不是因為冷,是回憶太重,壓得我的身體在發抖。
把信折好,壓回枕頭底下。
再等九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