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院那天沒有人來接我。
路遠回派了司機,黑色轎車停在住院部門口,後座放著一件新的羊絨大衣。
我沒穿,裹著自己的舊棉服上了車。
到家的時候,客廳的燈亮著。
我推開門,看見阮婕蘊坐在沙發上,麵前擺著一碗銀耳羹。
路遠回靠在廚房門框上,圍裙還沒解,手裏拿著湯勺。
很溫馨的畫麵。
如果忽略這是我的家的話。
"妹妹回來了?"阮婕蘊站起來,小跑過來要扶我的胳膊。
"遠回說你今天出院,我讓他給你燉了湯,你先喝一碗暖暖......"
"我回來收拾東西。"我避開她的手,徑直往臥室走。
身後傳來阮婕蘊的聲音:"妹妹?"
我沒回頭。
拉開衣櫃,行李箱在最底層。
我彎腰去夠,小腹一陣抽痛,不得不扶住櫃門緩了幾秒。
然後開始往箱子裏扔衣服。
不用疊,不用挑,能塞多少塞多少。
臥室門被推開。
路遠回站在門口,臉色沉下來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,又看了看我。
然後他的目光往身後瞥了一下,示意姐姐挽留我。
阮婕蘊立刻跟上來,聲音急切:"妹妹你要去哪?你身體還沒養好,不能走......"
"阮妙蘅。"路遠回開口了,語氣是那種我聽了一年多的溫和。
"你剛做完手術,醫生說要休養三個月。你這個樣子,能去哪?"
我把護照塞進箱子側兜裏。
"跟你沒有關係。"
"你看,"阮婕蘊又拉住我的袖子,眼眶發紅。
"你還是在怪姐姐對不對?你要是走了......"
"阮婕蘊,"我終於停下動作看她,"你放開我。"
她愣住了。
我從來沒有連名帶姓地叫過她。
路遠回的眼神暗了暗,給阮婕蘊遞了個眼色。
阮婕蘊像是接收到了什麼信號,突然抬手扇了路遠回一巴掌。
"你看看你把妹妹逼成什麼樣了!"她扇完就捂住自己的手,眼淚啪嗒往下掉。
"妹妹要是走了,我這輩子都不原諒你!"
路遠回的臉偏到一側,頰邊一道紅印。
他沒有任何慍怒,反而轉向我,姿態放低了幾分。
"妙蘅,留下來。"
他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卑微。
"留下來,我不會再......以前那些事不會再發生了。"
我看著他,看著這個曾經把我扔進零下十幾度雪地裏的男人。
此刻用一雙赤紅的眼睛看著我,像在祈求。
我又看了看阮婕蘊,她站在他身側,手還按在胸口,呼吸起伏很大,淚眼婆娑地望著我。
多默契的配合。
"好。"我鬆開行李箱的拉杆,"我不走了。"
阮婕蘊破涕為笑,上前抱住我:"我就知道妹妹最心軟了。"
路遠回沒說話,但我看見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。
他轉身出去了,片刻後端著那碗銀耳羹進來。
"喝了再休息。"
我接過碗,沒有喝,放在了床頭櫃上。
路遠回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,然後帶著阮婕蘊出去了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聽見阮婕蘊在客廳裏說:
"阿遠,今晚我留下來睡客房好不好?我想陪妹妹久一點。"
"你想陪就陪。"路遠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,聽不出情緒。
我把行李箱重新推回衣櫃底層。
不是因為我改了主意。
是因為我要走,就得走得幹淨。
不能打草驚蛇,不能留下任何被他拿捏的把柄。
我掏出手機,給我的律師朋友蘇秋瑜發了一條消息:秋瑜,我需要你的幫助。
三秒後對方回複:什麼時候都可以。
我把對話刪除,關掉手機屏幕。
銀耳羹涼了,我端起來倒進了衛生間的水池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