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第十一天的夜裏，路遠回破天荒地敲了主臥的門。

"阮妙蘅，開門。"

我把枕頭下麵的信轉移到了衣櫃裏層的暗袋中，然後去開門。

他站在門外，穿著家居服，頭發微濕，像是剛洗過澡。

手裏拿著一個盒子。

"給你的。"他把盒子遞過來。

我沒接。

"什麼？"

"你上次說想要一條項鏈，我讓人做了。"

我什麼時候說過想要項鏈？

那是一年前。

我們還沒有撕破臉的時候。商場櫥窗裏有一條鎖骨鏈，我多看了兩眼。

他當時說，下次生日送你。

然後那條項鏈再也沒出現過。

此刻它就安靜地躺在天鵝絨盒子裏。

"拿著。"他的聲音有點啞。

我伸手接過來，打開看了一眼。鏈子很細，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星星。

做工精致。大概很貴。

"謝謝。"我合上盒子放在床頭櫃上。

路遠回沒走，倚在門框上看著我。

沉默持續了十幾秒。

"你瘦了。"他語氣隱忍。

"嗯。"

"吃不下東西？"

"還好。"

又是沉默。

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的小腹，那裏已經平坦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
"阮妙蘅。"

"嗯？"

他張了張嘴，像是要說什麼，最後隻吐出一句："早點睡。"

然後轉身走了。

客廳裏傳來阮婕蘊的聲音："阿遠？你去看妹妹了？她還好嗎？"

"睡了。"

"那你也早點休息，我給你熱了牛奶......"

我關上門，把那個盒子打開，取出項鏈。

鏈子在燈下泛著冷白色的光。

我想起戀愛那年，他也送過我一條鏈子。

那時候他窮，還在創業，花了三個月工資買的。

他親手給我戴上的時候，手指在我後頸輕輕碰了一下，說："以後給你買更好的。"

現在他買得起更好的了。

我把項鏈放回盒子裏，連同盒子一起放進了行李箱。

不是因為舍不得，是因為，這些東西，將來或許可以作為證據。

第十三天。

一切就緒。

蘇秋瑜確認了所有環節：失蹤軌跡已安排妥當，機票買的現金購票路線，新身份證件在南方一座小城等著我。

淩晨三點，我最後一次環顧這間臥室。

行李箱裏隻裝了換洗衣物、證件和存折。

那條項鏈和幾樣能佐證的物品壓在最底層。

絕筆信放在枕頭上。

我拉著箱子，赤腳走過走廊。

路過客房的時候，門縫裏透出微弱的夜燈光。

阮婕蘊翻了個身，喃喃說了一句夢話，聽不清。

路過書房的時候，路遠回的呼吸聲很淺。

他睡得很輕，我知道。

所以腳步比往常更慢。

電子鎖用指紋開的，沒有聲音。

門外的夜風吹進來，三月初的北方還帶著冬天的尾巴。

樓下蘇秋瑜的車已經等著了。

我坐進副駕，把箱子塞進後座。

蘇秋瑜側頭看了我一眼："準備好了？"

"走吧。"

車子無聲地滑出小區。後視鏡裏，那棟樓的燈一盞都沒亮。

沒有人知道我走了。

到機場的時候天還沒亮。蘇秋瑜把機票和新證件遞給我。

"到了那邊給我報個平安。之後的事我來處理，你別操心。"

我點頭。

她突然抱了我一下。力度很輕，像怕我碎掉。

"蘅蘅，活下去。"

安檢，登機，起飛。

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，我看著窗外翻湧的白色棉絮，打開手機。

匿名賬號已經注冊好了。

我把提前整理好的所有證據，錄音、聊天記錄、照片、就醫記錄，分別發送到三個地方。

微博。

路家家族群。

阮家親戚群。

發送完畢，關機。

舷窗外的雲層被朝陽染成了金紅色。

我閉上眼睛，十九個月以來第一次沒有做噩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