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正屋光線昏暗。
隻有窗縫裏透進一點慘白的月光。
我蜷縮在沙發上,膝蓋上的血已經凝固了。
陸舟就坐在門口的長條板凳上,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。
外麵陳玲玲帶的人已經散了。
但我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
她像一條咬住獵物就不鬆口的毒蛇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“我要上廁所。”我打破了死寂。
陸舟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。
他站起身,打開門。
“就在後院,別耍花樣。”
我一瘸一拐地往後院走。
經過西屋窗下時,我停住了腳步。
月光照在窗台上。
我在窗戶縫隙的泥磚上,看到了一抹暗紅色。
很不起眼。
但形狀像極了手指抓撓過的痕跡。
我心跳驟然加速。
蹲下身,借著微弱的光看去。
就在窗台正下方的地縫裏,卡著一條東西。
我伸手摳了出來。
是一條細細的銀色手鏈。
中間串著一顆小月亮。
我腦子裏“轟”的一聲。
這是林知夏二十歲生日時,我送她的禮物。
她從來不離身。
手鏈的搭扣斷了,是被生生扯斷的。
月亮吊墜上,糊著一層幹涸的血。
“看夠了嗎?”
背後突然響起陸舟的聲音。
我嚇得渾身一哆嗦,手鏈掉在地上。
他走過來,彎腰撿起那條手鏈。
放進自己的口袋裏。
“還給我!”我撲過去搶。
他抓住我的手腕,力氣大得驚人。
“蘇晚,你再亂翻,我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。”
他把我推開,眼神冷酷。
“明天一早,我會送你回城裏。以後別再來這。”
“我表姐可能已經死在裏麵了!”
我崩潰地大喊,眼淚終於決堤。
“你是不是幫凶?你為什麼一直護著那麵牆?”
陸舟看著我,下頜繃緊。
他沒有反駁,也沒有解釋。
隻是強行把我拽回正屋,再次落了鎖。
這一夜,我沒合眼。
天剛亮的時候,院子外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。
緊接著,是重物砸門的巨響。
“開門!再不開門我讓人把這破房子平了!”
這是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。
尖銳,傲慢。
陸舟打開門走出去。
我也跟了出去。
院子門被保鏢強行推開。
一個穿著定製旗袍、珠光寶氣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。
陳玲玲跟在她身後,像個恭順的丫鬟。
是周浩的母親,周太太。
“你就是蘇晚?”
周太太走到我麵前,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打量我。
“小鎮做題家,考個大學就以為能飛上枝頭了?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你來幹什麼?”
“我來幹什麼?”周太太冷笑,“你表姐那個賤貨,卷了我兒子三百萬現金!”
“那是我給浩浩準備的婚房首付。”
她突然揚起手。
“啪!”
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臉上。
我被打得偏過頭,耳朵裏嗡嗡作響。
“這巴掌,是教你做人。”
周太太甩了甩手,保鏢立刻遞上濕紙巾。
“把錢交出來,我可以不報警。”
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。
“我沒拿錢,林知夏也沒拿。”
“還嘴硬!”
周太太厲聲喝道。
“給我砸!砸到她交出來為止!”
三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立刻衝進正屋。
“住手!”
我瘋了一樣衝過去,卻被陳玲玲一把推開。
屋子裏傳來劈裏啪啦的瓷器碎裂聲。
那是我奶奶留下的老物件。
“陸舟!你幫幫我!”
我轉頭看向陸舟。
他站在院牆陰影裏,一動不動。
沒有上前阻止,也沒有說話。
就那樣冷眼看著。
我的心徹底涼了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。
保鏢從屋裏扔出一個青花瓷的醃菜罐。
那是奶奶生前最寶貝的東西。
罐子在院子的石板上摔得粉碎。
裏麵裝的舊照片、幾塊老銀元,散落一地。
我撲過去,趴在碎瓷片上,把照片一張張撿起來。
手掌被碎片割破,血混著泥土沾在照片上。
“窮酸樣。”周太太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今天隻是個警告。明天如果我看不到錢,我會讓你這輩子都找不到工作。”
她踩著滿地狼藉,帶著人揚長而去。
陳玲玲走在最後。
她停在西屋那麵牆前,目光閃爍了一下。
然後回頭衝我笑了笑。
“蘇晚,好好考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