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推開家門,客廳裏靜悄悄的。
桌上還放著我給陳硯準備的訂婚禮物,一塊價值三萬塊的手表。
這是我攢了三個月的獎金,昨晚才小心翼翼包好的。
現在那個精美的紙袋擺在那裏,顯得格外刺眼和諷刺。
手機再次震動,陳硯發來消息。
【晚上親戚聚餐,你來一趟。】
【當著大家的麵,把誤會說開,道個歉,這事就算過去了。】
我沒回,他又發。
【你不來,大家隻會覺得你心虛默認了。】
隔了幾秒,他轉來一條語音,是他媽的聲音,尖細且帶著做作的哭腔。
【念念啊,阿姨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姑娘。】
【我們家硯硯窮是窮,可他考上研究生、找好工作,全靠自己一口氣撐著。】
【你一個女孩子,不能因為貪圖幾個錢,就讓他以後在親戚麵前抬不起頭啊。】
我又聽了一遍,這每個字、每個停頓,都像是提前排練好的劇本。
我忽然想起那次他媽做手術的住院費。
陳硯當時站在醫院繳費窗口前,緊緊握著我的手,眼淚汪汪。
“念念,我媽這輩子沒享過什麼福。”
“你先幫我墊一下這筆錢,救救急。”
“等我發了年終獎,第一筆就還你。”
那天晚上,陳母在病床上發了朋友圈。
【兒子長大了,知道心疼媽了,醫藥費全包了。】
我在底下默默點讚,陳硯發消息叮囑我。
【寶寶,別跟我家親戚說是你墊的。】
【我媽這人愛麵子,不想讓人覺得我們家占你便宜。】
我當時心軟答應了,結果現在,我成了那個拿幾個臭錢糟踐他們家自尊的人。
我點開手機備忘錄,裏麵存著一份從五年前開始記的賬單。
第一行隻有日期和簡單的備注。
唐琪湊過來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“你早就開始記賬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剛才在婚紗店為什麼不發出來打他的臉?”
我關掉手機屏幕,把手機塞進口袋,眼神冷冽。
“還不到時候。”
“現在發,隻會被他們說成是情侶間的正常拉扯。”
我拿起包,推門出去,唐琪趕緊追上來。
“去哪兒?”
我把門重重帶上。
“去親戚聚餐。”
包廂裏坐滿了人,三姑六婆、叔伯兄弟全在。
我推門進去的那一刻,原本喧鬧的笑聲瞬間停了片刻。
陳硯坐在主桌的正中間,旁邊特意空著一個位置。
王浩看見我,立刻吹了聲輕佻的口哨。
“喲,女主角終於登場了。”
桌上有人捂嘴笑,有人舉著酒杯看戲,還有人把手機屏幕翻過去,明顯剛才還在刷那個吐槽牆的評論。
陳硯站起來,裝出一副大度的模樣,替我拉開椅子。
“念念,坐這兒。”
那是主桌最核心的位置,所有人抬眼都能把我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。
我站在原地沒動,唐琪在我身後冷笑一聲。
“怎麼著?三堂會審啊?”
陳硯滿臉無奈地苦笑了一下。
“唐琪,你別這麼衝。”
“今天是訂婚的日子,我隻是想把話說開,不想留著疙瘩。”
王浩端起酒杯,陰陽怪氣地起哄。
“來,先敬硯哥一杯!”
“婚前及時止損,看清真麵目,絕對值得慶祝!”
桌上又是一陣哄笑,我麵無表情地拉開椅子坐下,椅子腿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王浩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“硯哥,給大家傳授一下經驗唄,怎麼一眼識別撈女。”
陳硯擺了擺手,眉頭微皺。
“別這麼說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滿是痛心和無奈。
“我不想讓她太難堪,畢竟愛過。”
這話一出,桌上人的表情更加微妙了,他表現得越體麵,我就顯得越不堪。
陳硯的大伯端著茶杯,語重心長地開口。
“念念啊,今天本來是好日子。”
“你低個頭,認個錯,別把場麵弄得這麼難看。”
我抬起頭,毫不退縮地反問。
“他在網上掛我、造謠我的時候,怎麼沒人怕難看?”
大伯的臉色沉了一點,有些不悅。
“你這孩子,怎麼說話這麼衝呢?”
“大家也是為了你們好,想勸和。”
我掃過桌上那些偷偷亮著的手機攝像頭。
“為了我好,所以偷偷錄像準備發網上去?”
王浩笑著把手機往酒瓶後麵一架,毫無愧色。
“別誤會啊嫂子。”
“我就是記錄一下當代年輕人最清醒的一課,防患於未然嘛。”
我掃了一眼他的屏幕,右上角的紅點還在閃爍。
他以為自己在錄我的醜態,可錄音和錄像這東西,從來不會隻替一個人說話。
我沒有攔他,陳硯把一杯倒好的紅酒推到我麵前。
“念念,你給大家,也給我媽道個歉。”
“不是向我低頭,是給這五年的感情一個體麵的交代。”
“我不想讓別人覺得,我們最後鬧得像仇人一樣難看。”
我沒接那杯酒,他重重地歎了口氣。
“你到現在,還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