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王浩立刻拿起手機,在家族群和同學群裏同步發了一段短視頻。
【大家快看,撈女嘴硬現場直播。】
他又補了幾張所謂的證據截圖,有陳硯的停卡圖、吐槽牆的評論,還有我孤零零坐在主桌前的照片。
我低頭掃了一眼,其中一張圖的邊角沒裁幹淨,左上角露出了半截群名。
我沒點破,隻把那張圖單獨保存下來。
陳硯低頭飛快地回著消息,屏幕亮起時,我瞥見他發出去的一個定位,收件人備注是他媽。
緊接著,他把手機反扣在桌上,身子往我這邊傾了傾,壓低聲音。
“念念,你現在乖乖低個頭,簽了那份協議,我還能替你收場。”
我死死盯著他那張虛偽溫和的臉。
五年太長了,長到足夠讓一個人理直氣壯地吃軟飯,也長到他把我的包容當成了拿捏我的致命把柄。
我伸出手,把那杯紅酒推了回去,杯底劃過玻璃轉盤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我不喝。”
包廂瞬間安靜下來,王浩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喲,還挺有骨氣。”
陳硯臉上的溫柔一點點褪去,眼眶又開始泛紅,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。
“蘇念,你非要鬧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嗎?”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,包廂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被猛地推開,陳母拎著一個保溫桶,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。
她頭發淩亂,雙眼通紅,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哽咽著喊我的名字。
“念念啊!”
陳硯一點都不意外,他隻是低下頭,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:“媽。”
我看著他反扣在桌上的手機,瞬間明白了一切,這母子倆的戲碼真是無縫銜接。
陳母快步走到我麵前,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。
“阿姨一直把你當自家親閨女看待啊!”
“你跟硯硯談了五年,他為了你省吃儉用,連一雙幾百塊的新鞋都舍不得買。”
“他一個農村出來的男孩子,在大城市打拚已經夠不容易了。”
“你怎麼還能因為一點錢,這麼逼他、羞辱他啊?”
我毫不猶豫地直接抽回手,陳母抓了個空,立刻順勢捂住胸口,身體搖搖欲墜。
“哎喲,我的血壓高了......”
“我這心口疼得喘不過氣了......”
旁邊幾個親戚馬上衝過來,有人遞溫水,有人扶她坐下,轉頭又齊刷刷地來指責我。
“蘇念,老人都被你氣成這樣了,你差不多就行了!”
“談戀愛哪有女方不花錢的?你斤斤計較什麼?”
“非要鬧出人命,鬧到長輩麵前你才甘心嗎?”
唐琪氣得臉色發白,指著陳硯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誰叫她來的,你心裏沒點數嗎?裝什麼大尾巴狼!”
陳硯低著頭一言不發,隻在陳母哽咽時,適時地遞上紙巾。
他把自己放在了最安全、最無辜的位置,既孝順又委屈。
陳母擦了擦眼淚,忽然抬起頭,惡狠狠地看向我。
“我知道你一直瞧不上我們家是農村的。”
“可我兒子是窮,不是沒骨氣!”
“他以後還要在公司升職,還要在社會上做人。”
“你非要把他逼成吃女人軟飯的笑話嗎?”
桌上的親戚跟著連連點頭附和。
“阿姨說得太有道理了。”
“男孩子的自尊心比什麼都重要,你這女人太強勢了。”
陳母越說越激動,又提起了那次住院的手術費。
“還有那次我住院!”
“那是我兒子東拚西湊,借錢給我交的手術費!”
“我知道你家條件比我們好一點。”
“可你不能因為自己有幾個臭錢,就把我們窮人最後一點臉麵踩在腳底下踐踏啊!”
我冷冷地抬眼看著她,聲音不大,卻異常清晰。
“那天交完住院費,付款成功的短信發到了誰的手機上?”
陳母的哭聲猛地頓了一下,眼神閃躲。
陳硯猛地抬頭,站起身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蘇念!”
“你連我媽一個病人都不放過嗎?”
王浩立刻把手機鏡頭懟了過來,興奮得直搓手。
“拍到了拍到了!”
“這劇情太勁爆了,絕對能上熱門。”
大伯也皺起眉頭,嚴厲地訓斥。
“蘇念,你說話別太過分了,尊老愛幼懂不懂?”
我沒有理會其他人,死死盯著陳硯的眼睛。
“我問的是付款短信,你扯你媽幹什麼?”
陳母突然像發了瘋一樣,抓起桌上的那個保溫桶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桶蓋滾到一旁,裏麵滾燙的雞湯瞬間濺開。
熱油和菜葉撲到我的褲腿上,我迅速往後退了一步,鞋底還是踩進了油膩的湯水裏。
陳母癱坐在椅子邊,拍著大腿嚎啕大哭。
“我兒子上輩子造了什麼孽,怎麼攤上你這種惡毒的女人啊!”
“我們家是窮,可我們沒偷沒搶!”
“你非要把我們一家逼死,你才肯罷休嗎?”
包廂裏徹底亂成了一鍋粥,有人扶陳母,有人勸陳硯,還有人指著我的鼻子不停地罵。
“老人都哭成這樣了,她連句軟話都沒有,真夠狠毒的。”
“怪不得陳硯要讓她簽婚前協議,防的就是她這種人。”
“誰娶了她,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。”
陳硯站在混亂的中心,抬起頭,雙眼通紅,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“蘇念,我們分手吧。”
周圍瞬間安靜下來,連陳母的哭聲都小了。
他死死盯著我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地開口。
“我寧願窮一輩子,也不想靠女人的施舍活著。”
“我曾經是真心想娶你,想給你一個家。”
“可我不能讓我媽跟著我一起,被你這種人瞧不起。”
王浩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拍桌子。
“硯哥硬氣!純爺們!”
隨後,他把鏡頭直接懟到我臉上。
“來,女主角說兩句唄。”
“給硯哥和阿姨跪下道個歉,這事說不定還有得救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褲腿,油膩的湯汁黏在布料上,散發著難聞的氣味。
訂婚這天,我被人用三十塊錢的外賣和一場自導自演的戲,死死地釘在了恥辱柱上。
大伯看了眼時間,硬著頭皮出來打圓場。
“行了行了,本來準備飯後放你們倆的戀愛紀念視頻的。”
“別把好好的聚餐全毀了。”
包廂電視旁放著王浩帶來的筆記本電腦,數據線已經接好,原本是準備播放視頻的。
陳硯忽然搶過話筒,眼神陰冷。
“大伯,要不把今天這段也剪進去吧。”
他看向我,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。
“給大家做個反麵教材,警示一下物質戀愛的下場。”
包廂裏又有人笑出聲,王浩舉著手機連聲叫好。
“這個主意好,有教育意義!”
“以後相親的兄弟們都該好好看看。”
陳母還在旁邊捶胸頓足,哭喊著兒子命苦。
我推開椅子,慢慢站了起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,帶著鄙夷和看好戲的期待。
陳硯眯起眼睛盯著我。
“你想走?走之前不把話說清楚嗎?”
我沒理他,扯下沾了湯漬的外套,隨意地搭在椅背上。
隨後,我踩著地上的湯水,徑直走向那台連接著電視的筆記本電腦。
王浩跟著轉動手機鏡頭,語氣挑釁。
“怎麼著?你是不是想刪視頻毀屍滅跡啊?”
陳硯也笑了,滿臉的不屑。
“蘇念,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?”
我從包裏拿出一個黑色的U盤。
唐琪站在我身後,屏住了呼吸,陳母的哭聲也莫名其妙地頓了一下。
我把U盤插進筆記本的USB接口,屏幕上立刻彈出一個提示框。
【是否打開文件夾?】
我抬起手,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確認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