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他滿臉溫和的笑容，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個被未婚妻傷透了心的絕世好男人。

他站到我麵前，壓低聲音，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。

“蘇念，別鬧了。”

“外麵的親戚朋友都看著呢，你還嫌不夠丟人嗎？”

我抬起頭，死死盯著他。

“你還記得這五年裏，我替你墊過多少錢嗎？”

他臉上的笑僵了一瞬，很快眼眶就紅了，聲音也拔高了幾分。

“蘇念，你現在跟我談錢？”
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
“談戀愛談到要結婚了，原來每一筆你都拿小本本記著。”

他聲音不高不低，剛好夠門外探頭探腦的幾個親戚聽見。

立刻有個表姑舉起手機，對著我們這邊錄像。

“趕緊拍下來，讓她爸媽看看。”

“她急了，被拆穿了。”

“陳硯都快哭了，她還在逼他要錢。”

唐琪衝過去，伸手擋住那個表姑的鏡頭。

“拍你妹啊拍！”

“人話聽不懂是不是？”

王浩笑嘻嘻地舉著手機從門外擠進來，往後退了兩步。

“琪琪姐別生氣嘛，我們就是記錄一下事實。”

“你們要是沒心虛，怕什麼鏡頭啊？”

陳硯歎了口氣，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，伸手來拿我手裏的外賣袋。

“別吃了。”

“這種垃圾食品吃多了不好，免得別人又說你貪嘴。”

我猛地把外賣袋抽回來，塑料盒撞在袋子裏發出沉悶的聲響，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。

我死死盯著這張陪了我五年的臉，突然覺得無比陌生和惡心。

他考研交不起房租，我把工資分他一半；麵試沒有像樣的衣服，我跑了三條街給他挑了套八千塊的西裝；他媽做手術，我用花唄給他媽墊了兩萬塊的住院費。

現在，他用一張遮掩了細節的截圖，把我釘成了所有親戚同學嘴裏的物質女。

我沒再說話，拎著那份已經涼透的外賣，轉身就走。

身後有人陰陽怪氣地喊。

“裝什麼清高啊？”

“真心虛了吧，連話都不敢說了。”

“陳硯，你這波及時止損，真是不虧。”

我腳步沒停，手機在掌心不停震動。

我把屏幕扣進掌心，脫下那件繁複的婚紗，換上自己的便裝，大步走出婚紗店。

下午還沒過完，本地的一個相親吐槽牆就發了匿名投稿。

唐琪把手機遞到我眼前時，我正在咖啡店裏喝著冰水。

照片裏，我低頭拎著外賣袋，旁邊配著陳硯那張停卡截圖，還有那份苛刻的婚前協議。

投稿沒寫具體金額，隻寫了一段極具煽動性的話。

【訂婚當天，女生因為不滿男方提出的婚前協議，拿到男友副卡後立刻惡意消費，被男友果斷停卡。】

【男生說怕以後工資卡被榨幹，這種撈女還要不要留著過年？大家怎麼看？】

評論區已經徹底炸開了鍋。

【結婚前現原形，哥們兒賺大發了。】

【戀愛腦的男生都進來看看，這就是現實，別被女人的眼淚騙了。】

【還沒結婚就這樣，結了婚不得把男方家底搬空？】

【這男生脾氣真好，還給她留臉，換我早一巴掌扇過去了。】

我繼續往下翻，看到陳硯用自己的大號在評論區回了一句。

【大家別罵她了，她可能隻是太沒安全感，畢竟她家裏條件一般。】

這句話下麵點讚最多，有人誇他體麵大度，有人勸他趕緊分手，還有人說我這種女生最會裝可憐吸血。

我直接點開私信，找到那個吐槽牆的賬號。

【刪帖。投稿信息不完整，存在惡意造謠，已經影響我的正常生活。】

對方回得很快，態度極其囂張。

【投稿人提供的證據齊全，照片截圖都有，不刪。】

我繼續問。

【證據在哪裏？完整的消費明細截圖呢？】

過了半分鐘，對方回複。

【投稿人要求先掛著，不能撤，這是我們的規矩。】

我盯著這句話，手指慢慢收緊。

普通的匿名投稿，證據齊全，投稿人要求，這三句話前後根本對不上邏輯。

我繼續發。

【你們收投稿都不核實真實性的嗎？】

對方發來一個嘲諷的笑臉。

【你要是真急了，也可以走商務合作花錢撤稿啊。】

唐琪當場氣得拍了桌子，罵出聲來。

“這他媽是吃人血饅頭吧！”

“為了點流量連底線都不要了！”

我沒回罵，隻是把每一次私信回複都清清楚楚地截了圖。

這種營銷賬號最怕的不是跟你吵架，而是被證明它明知道信息不全、涉嫌造謠，還為了流量繼續擴散。

唐琪瞪大眼睛看著我。

“你還能這麼冷靜？”

我把截圖存進一個專門的文件夾，命名為“證據”。

“不冷靜有什麼用？”

“難道我現在衝到大街上，逢人就解釋我沒亂花錢？”

“還是挨個去跟那些親戚說，陳硯這五年花我的錢更多？”

“他們隻會覺得我更狼狽，像個跳梁小醜。”

我站起身，拿起包。

“走吧，回我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