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我帶硯舟去了學校。
那張申請表被他用透明膠一片片粘好,裂痕爬滿整張紙。
到了校門口,他卻沒下車。
“爸,要不回去吧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媽媽會生氣。”
他說得很自然。
像他的前途,必須先得到沈知微允許。
我看著他。
“你拿獎,她高興過嗎?”
硯舟低下頭。
“小時候拿第一,她說別驕傲。”
“偶爾沒考好,她又說我果然沒本事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有時候我也不知道,做到什麼樣,她才會喜歡我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疼。
高一那年,硯舟拿到物理競賽冬令營資格。
沈知微問他:
“去了能保證拿獎嗎?”
他說不能。
她當場把通知書扔回去。
“不能保證還花錢去?你當家裏開銀行的?”
後來,硯舟把名額讓給了別人。
大二,他拿到交換資格,又因為沈知微一句“沒錢”,當天簽了放棄書。
原來這些年,不是他沒有機會。
是每次機會輪到他,沈知微都逼他懂事。
“硯舟。”
我握住他的肩。
“不是你不夠好,是她的心長偏了。”
“偏心的人,你拿一百分,她也會問為什麼沒多給別人留幾分。”
到了學院,陳教授看見那張粘好的申請表,當場變了臉。
“誰撕的?”
硯舟下意識解釋:
“不小心弄壞的。”
我直接說:
“他母親撕的,想讓他放棄保研,早點工作。”
陳教授氣得把筆拍在桌上。
“胡鬧!”
“硯舟為了項目,連續兩個寒假沒回家。上個月設備出故障,他還自己墊了六千多的維修費。”
我猛地轉頭。
“你哪來的錢?”
硯舟臉色發白。
“我攢的。”
陳教授歎了口氣。
“什麼攢的?實驗室同學說,他那段時間中午就吃兩個饅頭。”
我喉嚨像被堵住。
“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“六千也不是很多。”
硯舟還在安慰我。
“饅頭挺頂餓的,我又不幹體力活。”
我偏過頭,眼眶燒得發疼。
他寧可餓肚子,也不肯給家裏添麻煩。
沈知微卻能眼睛都不眨,掏五十萬給周景言買前途。
好在係統尚未關閉。
陳教授願意提交情況說明,讓硯舟補簽材料。
忙完已經過了午飯時間。
到了食堂,他隻打了一份青菜。
我又添了兩葷,他立刻攔我。
“爸,夠吃。”
“你正長身體。”
“我都二十二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,又低聲問:
“家裏是不是沒錢了?媽媽給景言花了那麼多,您別硬撐。”
我心裏一酸。
“家裏的窟窿,不用你餓肚子補。”
“以後該吃就吃,該讀就讀。”
硯舟低頭扒飯,眼淚卻掉進了碗裏。
晚上,沈知微做了一盤糖醋排骨。
硯舟剛夾起一塊,她就敲了下他的筷子。
“別吃,這個給景言留的。”
硯舟愣住。
沈知微拿來保鮮盒,把排骨全裝了進去。
“他最近準備麵試,壓力大,點名想吃我做的。”
我冷聲提醒:
“硯舟也愛吃。”
“他什麼時候這麼饞了?”
沈知微瞥了兒子一眼。
“都成年人了,還跟景言搶口吃的?”
硯舟慢慢收回筷子。
“沒事,我早就不愛吃了。”
可他小時候每次過生日,唯一點名要的就是糖醋排骨。
手機響起,沈知微接完電話,拎起保鮮盒就走。
“景言的材料被退了,我過去看看。”
硯舟追到門口。
“媽,我的申請補交成功了。”
沈知微鞋都沒停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......不問問結果嗎?”
“有什麼好問的?你非要讀就讀,別指望家裏繼續給你錢。”
說完,她摔門離開。
硯舟望著門口,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。
“爸。”
“她是不是從來沒想過,選我一次?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“以後不等她選了。”
“爸爸站你這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