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拿著儲存卡去了學校附近的數據維修店。
老板檢查了半個小時,搖了搖頭。
“格式化後又寫進了新素材,恢複難度比較大。”
我盯著屏幕上的進度條。
“能恢複多少算多少。”
“先說好,不保證文件完整。”
許梔站在旁邊,哭得眼睛通紅。
“晴晴,對不起,我真不知道格式化是什麼意思。”
我沒有理她。
周敘趕來時,許梔正蹲在門口抹眼淚。
他先看見了她。
“怎麼哭成這樣?”
許梔一看到他,眼淚掉得更凶。
“都是我不好。我把晴晴的卡弄壞了,阿姨的視頻也沒了。”
周敘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先別哭,數據能恢複。”
他說完才走到我身邊。
“老板怎麼說?”
“不一定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明明知道那張卡不能動。”
“我也沒想到她會誤點格式化。”
“所以呢?”
周敘被我問得一頓。
“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隻要許梔不是故意的,我就不能難過,不能追究,更不能生氣。
維修老板叫我們進去。
他在電腦上打開已經掃描出的文件。
一部分是我母親的視頻,一部分是我的畢業作品,還有許梔昨晚拍攝的展覽素材。
“現在隻能分批深度恢複。”
老板指著屏幕。
“今天最多救一批。先恢複哪部分?”
“先恢複我的畢業展素材。”
許梔脫口而出。
說完,她像是才意識到不合適,慌忙看向我。
“晴晴,我明早就要交了。你的東西也要緊,要不......”
“先恢複她的。”
周敘替她做了決定。
我轉頭看他。
“我的畢業作品今晚也要提交。”
“你不是還有工程文件嗎?”
“母版和補拍素材都在卡裏。”
周敘皺起眉。
“那就先交個舊版本,後麵再改。”
“優秀畢業作品評選不接受替換。”
“梔梔交不上作品,連畢業展都進不了。”
他壓低聲音,像在勸我顧全大局。
“讓她先恢複。你的片子以後還有機會重剪。”
“那我媽的視頻呢?”
周敘的表情僵了僵。
許梔捂住嘴,又開始哭。
“都怪我,我不參加畢業展了,先恢複阿姨的視頻吧。”
她說著就要去關電腦。
周敘一把拉住她。
“別亂動。”
隨後,他疲憊地看向我。
“梔梔明天交不上,就真的畢不了業了。”
“她現在已經夠難受了,你就別再逼她了。”
原來我坐在這裏,等母親留下的最後一段影像時,也是在逼她。
我沒有再爭。
“恢複她的吧。”
周敘明顯鬆了口氣。
他在我肩上拍了拍。
“我就知道你能分清輕重。”
我看著他,突然覺得這四年荒唐得可笑。
他不是不知道我會疼。
他隻是篤定,我最後一定會讓。
下午,許梔的素材恢複成功。
周敘陪她回學校布展。
臨走前,他讓我把儲存卡留在店裏,等老板第二天繼續處理。
“晚上我來接你。”
我沒回答。
進度條重新開始跑,可直到提交截止時間,畢業作品也隻恢複出幾個無法打開的碎片。
晚上十二點,係統準時關閉。
手機很快彈出通知。
【因未按時提交完整作品,您的優秀畢業作品參評資格已取消。】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三個月的拍攝,二十多次通宵修改,最後隻換來一條係統通知。
周敘沒有來。
他發消息說許梔的展台燈壞了,他得留下幫忙。
半小時後,許梔發了一條朋友圈。
照片裏,她站在布置完成的展台前,周敘正彎腰替她調整射燈。
配文是:
【每次闖禍,幸好都有周老師兜底。】
共同好友紛紛在下麵留言。
【十年搭檔就是好磕。】
【別人大學畢業分手,你們畢業重逢。】
【老周這輩子算栽你手裏了。】
許梔回複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。
周敘沒有澄清。
我退出朋友圈,把倫敦學校的錄取通知打印出來。
回到出租屋後,我從床底拖出行李箱。
這一次,我沒有再把它推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