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典當日,王庭落了一場大雪。
大楚使團抵達時,我正坐在王帳中,由北狄女官替我戴上金冠。
青黛快步進來。
“公主,太子帶著大公主來了。他們還帶來聖旨,說要您親自出城跪迎。”
“讓他們等著。”
我對鏡描完最後一筆眉。
“告訴他們,北狄王妃沒有跪迎外國使臣的規矩。”
這一等,便是兩個時辰。
等我與赫連朔攜手登上高台時,太子的臉已經凍得鐵青。
長姐楚明珠裹著我曾經的火狐裘,眼底滿是怨毒。
她大概以為,我來到北狄後會住破舊帳篷,吃生肉冷飯,每日受人欺淩。
可她看見的,是萬民跪拜,是王族俯首。
是赫連朔親手為我整理披風。
太子強忍怒火宣讀聖旨。
父皇在旨意中斥責我擅殺東宮親衛,
有失皇家體統,命我交還玄甲兵符,並將隨行舊部遣返大楚。
我聽完,連手都沒有抬。
“念完了?”
太子咬牙:“還不接旨?”
我接過聖旨,隨手丟進身前的火盆。
火焰瞬間吞噬了明黃絹帛。
大楚使臣紛紛變色。
“楚昭,你瘋了!”
太子衝上前,卻被狼騎拔刀攔住。
我坐在高位上,俯視著他。
“皇兄別忘了,我如今是北狄王妃。你拿大楚的聖旨,管不了北狄的人。”
楚明珠忽然笑出聲。
“二妹妹,你裝得再威風又有什麼用?北狄不過利用你手中的兵權。等他們得到兵防圖,你還能活幾日?”
她走近幾步,刻意放柔聲音。
“母後讓我告訴你,隻要你肯交出兵符,她可以向父皇求情,準你日後回京省親。”
一如從前。
他們先奪走我的東西,再施舍一點微不足道的憐憫,還要我感恩戴德。
我看著她腕上的玉鐲。
那是外祖母留給我的遺物。
母後曾說長姐體弱,需要玉石養身,便從我手裏奪走給她。
“想讓我交兵符,可以。”
太子眼中閃過喜色。
“先把她身上的東西脫下來。”
楚明珠臉色一變:“你說什麼?”
兩名北狄女官上前,直接扯下她身上的火狐裘,摘掉她的玉鐲與金簪。
她尖叫掙紮。
“這是我的!母後給了我,就是我的!”
我接過玉鐲,慢慢套回腕間。
“狐裘是南疆之戰的賞賜,玉鐲是外祖母的遺物,連你頭上的金簪,都是我十六歲生辰時所得。”
“你從小到大穿的、戴的、用的,有幾樣真正屬於你?”
楚明珠氣得渾身發抖。
太子怒斥:“不過幾件死物,你何必如此斤斤計較!”
我抬眸看他。
“那就說說活人。”
我拍了拍手。
十餘名被押解的刺客被帶上高台。
正是落雁峽伏擊我的東宮死士。
太子的臉瞬間失去血色。
為首的刺客當眾跪下,將太子如何斷糧、如何設伏、如何企圖嫁禍北狄,一五一十說了出來。
四周頓時罵聲四起。
大楚使臣恨不得將頭埋進地裏。
太子厲聲道:“一派胡言!這些人是北狄收買的!”
“皇兄急什麼?”
我讓人抬上三個木箱。
箱蓋打開,裏麵裝滿東宮私印、往來書信,還有他挪用軍餉豢養死士的賬冊。
太子踉蹌後退。
楚明珠抓著他的衣袖,顫聲道:“皇兄,這些東西若傳回京城......”
“已經傳回去了。”
我笑著告訴他們。
“禦史台、六部和京城各大茶樓,人手一份。”
太子猛地抬頭,死死盯著我。
“楚昭,你想毀了我?”
“皇兄說錯了。”
我起身走下高台,停在他麵前。
“從你決定用我的屍體換軍功那一刻起,你就該想到今日。”
他強撐著冷笑。
“父皇不會信你。孤是大楚唯一的嫡子,就算滿朝文武知道又如何?誰敢廢孤?”
我正要開口,王庭外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