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進北狄王庭那日,城門兩側站滿了人。
北狄貴族崇尚強者。
在他們眼裏,和親便意味著戰敗與屈服。
我才踏下馬車,一名紅衣少女便縱馬衝來,長鞭直取我的麵門。
“聽說你要嫁給王兄?”
她揚著下巴,滿眼敵意。
“先接住我三鞭再說!”
赫連朔沒有阻止。
周圍的貴族反而興奮叫好。
青黛想上前,被我按住。
鞭影再次襲來時,我側身避開,反手抓住鞭梢,用力一拽。
少女猝不及防,從馬背跌下。
我接住她掉落的短刀,橫在她頸側。
叫好聲戛然而止。
少女不服:“你使詐!”
“戰場上隻有死人會抱怨對手使詐。”
我鬆開刀,順手將她扶起。
“你的鞭子太長,近身便是破綻。若我是敵人,你剛才已經死了。”
她臉色青一陣紅一陣。
“我叫赫連珠。你叫什麼?”
“楚昭。”
她盯著我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嫁進王庭,你便不是大楚的人了。”
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。
赫連朔走到我身側,親手將象征王妃身份的金色狼環扣在我腕上。
“從今日起,見狼環如見本王。”
幾位原本等著給我下馬威的貴族,臉色瞬間變了。
當晚接風宴上,大可汗坐在王座之上,審視我許久。
“聽說你帶來了大楚兵防圖。”
此話一出,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讓青黛捧上烏木匣。
赫連朔卻按住匣蓋。
“若你不願,無人可以逼你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父皇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和親。
太子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去死。
曾經受我庇護的滿朝文武,也無人問過我的意願。
可這個被大楚稱作蠻夷的男人,卻當眾告訴我,我可以拒絕。
我推開他的手,打開木匣。
裏麵沒有地圖,隻有一枚玄鐵兵符。
大可汗眯起眼睛:“這是何物?”
“可以調動大楚北境六萬玄甲軍的虎符。”
殿內一片嘩然。
北狄丞相冷笑:“荒唐!你一個公主,怎麼可能掌控大楚精銳?”
我取出最上方的效忠書。
“玄甲軍曾被困孤城,是我冒死送去糧草;他們的家眷被貪官侵吞撫恤,也是我替他們討回公道。”
“兵符隻能調兵一次。”
我抬眸看向眾人。
“人心卻能調兵一世。”
丞相仍不肯信。
恰在此時,殿外傳來急報。
“報!大楚北境三座軍鎮同時換防,新任守將拒絕接受大楚兵部調令!”
使者呈上密報。
三位守將隻說了一句話。
——隻認昭華公主,不認大楚天子。
殿中再無人敢輕視我。
大可汗朗聲大笑。
“好!楚帝送給北狄的哪裏是一位公主,分明是半座江山!”
宴後,赫連朔送我回王帳。
他問:“你要北狄替你滅楚?”
“我要他們後悔。”
“有何區別?”
我望著南方,緩緩道:
“滅楚隻需攻破皇城。可讓一個人後悔,得先奪走他最在意的東西,再讓他知道,那東西本該屬於他。”
父皇最在意江山。
太子最在意儲位。
母後最在意長姐。
我要將他們擁有的一切,一樣一樣碾碎。
赫連朔看了我許久。
“七日後是我們的婚典,大楚會派使臣觀禮。”
“來的是誰?”
“你的太子皇兄,和那位舍不得嫁來的長公主。”
我終於笑了。
他們來得正好。
有些賬,隔得太遠,算起來終究不夠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