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家已經淩晨一點。
蘇月戴著我的徽章,在客廳拍了幾十張照片。
哥哥舉著補光燈,程硯蹲在地上替她找角度。
我上樓時,正好聽見蘇月笑著問:
“時安哥......不對,程硯哥,我戴這個真的好看嗎?”
“好看。”
程硯回答得毫不猶豫。
他從前也這樣誇過我。
十六歲生日,我第一次穿自己設計的裙子,緊張地問他好不好看。
他說,隻要是我穿,都好看。
原來有些話不是承諾。
隻是批發。
我推開房門,行李箱已經被傭人放在床邊。
三天後出國,除了護照和證件,其實沒什麼值得帶。
衣櫃裏大多是運動服。
那些漂亮裙子,早在蘇月住進來的第一年,就被媽媽以“容易刺激她”為由收走了。
書桌上擺著一隻壞掉的機械八音盒。
那是哥哥送我的十二歲生日禮物。
蘇月第一次來我房間,看中它後,直接抱走。
三個月前,她玩膩了,才讓傭人送回來。
齒輪壞了,木質外殼上還被刻了一個歪歪扭扭的“月”字。
我將它扔進垃圾桶。
房門突然被推開。
哥哥靠在門邊,眉頭緊鎖。
“月月說看見你扔東西,擔心你想不開。”
“一個壞掉的八音盒而已。”
“壞了可以修。”
哥哥走過來,將它從垃圾桶裏撿出來。
“這是我送你的,你以前不是很寶貝嗎?”
我看著他。
“蘇月拿走十年,你怎麼沒想起來修?”
哥哥被問得一愣。
幾秒後,他才不耐煩地開口:
“她小時候失去父母,喜歡什麼就給她玩玩。”
“你從小什麼都有,別總跟她比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我有,所以我活該失去。
她沒有,所以她拿什麼都應該。
“那你帶走吧。”
我繼續整理證件。
“她刻了名字,已經是她的了。”
哥哥盯著行李箱。
“你收拾東西幹什麼?”
“扔掉不需要的。”
“你少搞這些嚇唬人的把戲。”
他將八音盒放回桌上。
“我們明天要給月月試禮服,你記得早點起來。”
“嗯。”
我的順從讓他滿意了。
臨走前,他又回頭提醒我:
“你成年了,懂事點。”
房門關上,我打開電腦。
巴黎聖馬丁設計學院的入學確認郵件還停在頁麵上。
這是我瞞著所有人申請的學校。
十八歲以前,我最大的願望是進入沈氏,和哥哥一起守住爺爺留下的公司。
可今晚,我突然不想守了。
反正他們已經有更喜歡的繼承人。
我點擊確認入學,又給沈氏的法務負責人發去一封郵件。
【我自願退出繼承人培養計劃。】
剛點發送,程硯的視頻電話打了進來。
背景裏,蘇月正試戴他的祖傳項鏈。
“知意,你睡了嗎?”
“還沒有。”
“月月怕項鏈弄壞,讓我問問你保養說明放在哪裏。”
我拉開抽屜,將那本我看過無數次的小冊子扔進紙箱。
“忘了。”
程硯有些意外。
“你不是最喜歡這條項鏈嗎?”
“以前喜歡。”
“那你別說氣話,等月月生日結束,我就拿回來給你。”
我看著屏幕裏蘇月頸間的藍寶石。
“送出去的東西,還拿回來幹什麼?”
蘇月湊到鏡頭前,小心翼翼地問:
“姐姐,你是不是嫌我戴過?”
下一秒,兩塊手表同時響起急促的提示音。
程硯臉色一變,立刻放下手機去哄她。
哥哥也在走廊喊:
“月月,慢慢呼吸,別害怕!”
視頻沒有掛斷。
我看著他們圍在她身邊,一個替她倒水,一個替她順氣。
沒人發現我還在屏幕另一端。
我按下掛斷。
順手將程硯的緊急聯係人,從第一位刪掉。
替換成了學院老師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