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哥哥和竹馬手腕上,永遠戴著兩塊表。
一塊看時間。
一塊接收表妹蘇月的心率。
表妹父母去世後,患上了重度抑鬱,爸媽心疼她可憐,將她收養在我家。
於是這些年,我的房間、生日和父母留給我的東西,都能用一句“她受不了刺激”被拿走。
十八歲成人禮上,哥哥答應親手為我戴上沈氏繼承徽章。
竹馬程硯也準備在儀式結束後向我表白。
可我剛走上台,兩隻手環同時亮起紅燈。
蘇月心率一百八十二。
她哭著說,自己在沈家生活了十年,卻永遠隻是個外人。
哥哥立刻摘下我的徽章,別在她胸前。
程硯也把準備送我的祖傳項鏈戴到她頸間。
“一個徽章而已,你以後有的是。”
“月月什麼都沒有,你讓她一次會死嗎?”
台下賓客看著真正的繼承人被趕下台。
蘇月卻紅著眼問我:
“姐姐,我是不是搶了你的東西?”
我替她扶正徽章。
“沒搶,是我送你的。”
他們都以為我終於學會了懂事。
我隻不過是不想要他們了。
......
我確認了巴黎聖馬丁設計學院的邀請。
哥哥鬆了口氣,轉頭摸了摸蘇月的腦袋。
“好了,別哭了。”
“醫生說過,你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。”
程硯拿出手機,替她拍下戴著徽章的照片。
鏡頭裏,蘇月穿著本該屬於我的高定禮服,胸前別著我的繼承徽章,頸間戴著程家的祖傳項鏈。
像極了今晚真正的主角。
她看著照片,眼淚又掉下來。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搶姐姐的位置。”
“我隻是看見姐姐有爸爸媽媽,有哥哥,還能繼承沈氏,突然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。”
媽媽心疼地替她擦眼淚。
“誰說你什麼都沒有?”
“我們就是你的家人。”
爸爸也跟著開口:
“繼承人的事以後再說,今晚隻是借你戴一下,沒人會跟你計較。”
這話說得輕巧。
台下坐著沈氏的股東和合作商。
現場直播裏,哥哥當眾將代表繼承人身份的徽章戴給了蘇月。
明天一早,所有人都會知道,沈家的繼承人換了。
哥哥皺眉看向我。
“月月隻是生病了,你別擺臉色嚇她。”
程硯也低聲勸我:
“知意,你擁有的已經夠多了。”
“她就想要一次被堅定選擇的感覺,讓她一次怎麼了?”
我看著他們,隻覺得累。
從六歲到十八歲,我讓了十二年。
原來十二年還不夠。
媽媽大概也覺得今晚太難看,走過來握住我的手。
“成人禮毀了沒關係,媽媽以後給你補辦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頂樓那間畫室嗎?媽媽明天就讓人給你收拾出來。”
我看著她,差點笑出聲。
那間畫室,我從十三歲要到十六歲。
後來蘇月說自己心情不好,需要一個安靜的瑜伽房,媽媽當天就叫人砸掉了我畫了一半的星空牆。
爸爸也趕緊補償我。
“你不是喜歡海邊嗎?爸爸把東灣那套別墅送給你。”
東灣別墅原本就是爺爺留給我的。
去年蘇月想看海,爸爸擅自將房子轉到了她名下。
哥哥想了想。
“下個月有你喜歡的樂隊演唱會,我給你買前排。”
上個月,我求了他三次。
他說沒空搶票。
後來蘇月發朋友圈,我才知道,他不但搶了票,還陪她看了全場。
程硯最後開口:
“項鏈我讓人再給你做一條。”
再做一條。
可他明明說過,程家祖傳的項鏈,隻會送給未來的妻子。
他們拿著我曾經求都求不來的東西,一件件擺在我麵前。
好像隻要我點頭,今晚的事就能翻篇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抽回手。
“我什麼都不要。”
蘇月的生日隻比我晚三天。
聽說我要補辦成人禮,她連忙挽住媽媽的胳膊。
“姨媽,別浪費錢了。”
“姐姐今晚的布置就特別漂亮,我三天後也在這裏辦,好不好?”
“不過姐姐的蛋糕我不要,我想要月亮形狀的。”
“禮服也不要一樣的,我想穿白色公主裙。”
她每說一句,媽媽就笑著點頭。
哥哥聯係設計師。
爸爸叫來禮堂經理。
程硯拿著平板,開始替她重新規劃流程。
剛才還說要給我補辦的人,沒一個再看我。
禮堂經理翻著流程單,突然為難地開口:
“蘇小姐想從旋轉樓梯下來,需要有人現場彈奏迎賓曲。”
“沈小姐今晚彈的那首原創曲就很合適。”
媽媽立刻看向我。
“知意,那天你再彈一次。”
“月月喜歡,你就當送她的生日禮物。”
“我不想彈。”
哥哥臉色瞬間沉下去。
“今天的事月月已經夠自責了,你別又鬧。”
程硯也看著我。
“就幾分鐘,別讓大家難做。”
爸爸拍板。
“行了,就這麼定。”
所有人都默認,我最後一定會答應。
我看著手機裏剛訂好的機票。
三天後,上午九點十五分。
飛往巴黎。
“好。”
我按下付款鍵。
“我會安排好的。”
反正到時候我已經走了。
換誰彈,都和我沒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