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相戀七年,我和定北侯秦淵終於請了宮廷畫師,來繪製定親小像。
當年撮合我們的紅娘,與秦淵同生共死過的副將遺孤白明月也來幫忙參謀。
她換上那身原本該是陪嫁丫鬟穿的嬌豔雲錦時,秦淵的眼裏滿是驚豔。
她主動提議,讓畫師將她也畫進去,留作紀念。
當我穿著正紅色的大婚吉服站在畫室中央時,白明月卻摸了摸發簪,打趣說自己穿成這樣倒像個不懂規矩的外室。
秦淵見狀,一把將我拽到邊緣,將最中心的位置讓給了她。
畫師落筆,畫卷上的她和他默契得宛如一對璧人。
選畫時,他甚至指著那張三人同框的小像,吩咐管家放大臨摹,大婚那日掛在正堂迎賓。
我冷著臉質問他,憑什麼我們大婚的正堂畫卷,要把中心留給別的女子?
他卻不耐煩地擱下狼毫,斥責我斤斤計較。
“你一個世家貴女,怎麼心眼這般小?當年若不是明月將你帶進我們的圈子,你能與我定親嗎?”
“畫個同框小像怎麼了?最後八抬大轎娶你的還不是我!”
看著畫卷裏,我明明穿著最正統的吉服,卻像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。
原來有些位置,並非立身其中便算擁有。
我突然倦了,不想再爭。
......
我鬆開緊握的手,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“好,就用這張吧。”
秦淵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快妥協。
白明月卻適時地拍了拍他的衣袖,歎了口氣。
“侯爺,還是算了吧。清野姐姐看起來不太高興,別因為我影響你們的情分,我一個孤女,站在哪裏不行啊。”
她總是這樣,把懂事和委曲求全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秦淵的眉頭立刻皺緊,反手握了握白明月的手腕。
“她有什麼不高興的?”
“當初要不是你帶她認識本侯,她連踏進侯府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字字句句,像淬了毒的針紮進我的耳膜。
我看著案幾上那張定親小像。
白明月笑得明媚張揚,秦淵微微側頭看著她,眼裏是藏不住的欣賞與溫柔。
而我站在最邊緣,像個誤入畫卷的粗使丫鬟。
我拿出銀票,遞給畫師。
“這張放大臨摹,其餘的廢稿,全都燒了。”
說完,我轉身掀開珠簾,走出畫室。
秦淵追了出來,一把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又在鬧什麼脾氣?明月好心來幫我們參謀,你甩臉子給誰看?”
我掙脫他的手,語氣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我沒鬧,不是同意用那張小像了嗎?”
他被噎了一下,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你最好是真的同意。”
白明月提著食盒小跑著跟出來。
“侯爺,清野姐姐,別吵架了。我讓人熬了你們最愛喝的甜湯。”
她將其中一碗遞給秦淵,另一碗遞給我。
秦淵自然地接過,順手將銀匙放好,遞回給白明月。
“你身子弱,別喝太涼的,這碗溫補的燕窩給你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清野,你喝那碗冰鎮的酸梅湯吧,反正你身體好。”
我看著白明月手裏那碗冒著熱氣的燕窩。
那是我最喜歡的口味,多加了一份桂花。
而她塞給我的那碗冰鎮酸梅湯,是我嚴重寒疾絕對碰不得的東西。
我記得他昨日還在書房的曆書上,圈出了大夫來給我施針驅寒的日子。
他不是忘了,他隻是在白明月麵前,習慣性地犧牲我。
我沒有接那碗酸梅湯,徑直走向停在府外的馬車。
“走吧,還要去珍寶閣取定製的玉玦。”
車廂裏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到了珍寶閣,掌櫃將精美的紫檀木盒推到我們麵前。
裏麵躺著兩枚水頭極好的龍鳳玉玦。
內側刻著我和秦淵的名字,中間連著同心結。
這是我花了三個月的心血,親自畫圖找江南最好的玉雕師定製的。
代表著我對這段感情的所有期待。
秦淵拿起那枚鳳玦,眼神卻沒有落在我身上。
“明月,你的手腕跟清野差不多細,幫她試試這玉玦的係繩尺寸吧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定親的信物,怎麼能讓別人試戴。
白明月摸了摸發簪,有些尷尬地笑了笑,眼神卻帶著挑釁。
“這不太好吧?畢竟是你們的定親信物。”
“有什麼不好的,隻是試個尺寸,清野大家閨秀,不會這麼小氣的。”
秦淵說著,直接拉過白明月的手,將那枚代表著我們承諾的鳳玦,緩緩係在了她的腕間。
尺寸竟然出奇的合適。
白明月舉起手,在天光下欣賞著玉石的流光。
“真好看,侯爺的眼光就是好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枚鳳玦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寒氣上湧。
“解下來。”我冷冷地開口。
白明月瑟縮了一下,無奈地看向秦淵。
她伸手去扯那紅繩,卻卡在了腕骨處。
“嘶——卡住了,好痛。”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秦淵立刻緊張地握住她的手,小心翼翼地幫她調整角度。
“別硬扯,傷到骨頭怎麼辦?”
他轉頭瞪了我一眼,語氣充滿責備。
“你定做玉玦的時候就不會把繩結留長半寸嗎?非要弄得這麼緊。”
我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子,埋怨我精心準備的信物。
胸口悶得發疼,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我沒有爭吵,也沒有發火。
隻是默默吩咐身邊的丫鬟,將剛剛畫室裏的那一幕,還有眼前的場景,死死記在心裏。
折騰了半個時辰,鳳玦依然死死卡在白明月的手腕上。
秦淵心疼地看著她微微紅腫的肌膚。
“算了,今日先不解了,等消腫了再說。”
他拉著白明月往外走,將我一個人留在珍寶閣。
我看著空蕩蕩的紫檀木盒,忽然覺得無比可笑。
拉開車簾,我習慣性地坐進馬車的主位。
卻發現軟墊被換成了白明月喜歡的樣式。
角落的縫隙裏,還掉落著一枚屬於白明月的香囊,空氣裏彌漫著她常用的那款劣質脂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