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楚兒將柳玉茹那張因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臉關在門外,興奮地轉身,壓低聲音道:“夫人,您太厲害了!看那老虔婆以後還敢不敢在您麵前放肆!”
林青晏看著窗外那幾竿修竹,眼神卻沒什麼溫度。
厲害麼?
不過是狐假虎威罷了。蕭懷肆前腳剛走,柳玉茹後腳就敢來鬧事,足見自己在這侯府,依舊是無根的浮萍。
“隻是開始罷了。”林青晏淡淡道。
她知道,想徹底安穩,光拿回鋪子遠遠不夠。這府裏上上下下,多是柳玉茹的舊人,個個都是勢利眼,今天看蕭懷肆在,對自己恭恭敬敬,明天蕭懷肆不在,指不定怎麼陽奉陰違。
她必須把府裏的權力抓在自己手裏。
“楚兒,”林青晏轉過頭,目光清明,“去,把府裏各處的管事媽媽都叫到前廳來,就說我有事吩咐。”
楚兒一愣,隨即明白了自家夫人的意思,用力點頭:“是,夫人!”
林青晏此舉,無疑是在柳玉茹的臉上再踩上一腳。
不到半個時辰,前廳裏便跪了一地的管事婆子。這些人平日裏跟著柳玉茹作威作福,此刻卻個個噤若寒蟬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林青晏端坐上首,手裏拿著一本賬冊,不急不緩地翻著。
她不說話,底下的氣氛便愈發壓抑。
“廚房的張媽媽。”林青晏終於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被點到名的人渾身一抖。
“奴......奴婢在。”
“我嫁入侯府三年,每月的份例,到我院裏的,總要比別處少上三分。這少的,是進了你的口袋,還是孝敬了誰?”
張媽媽‘噗通’一聲磕在地上,頭搖得像撥浪鼓:“夫人饒命!奴婢不敢!是......是老夫人的意思,她說您院裏人少,用不了那麼多......”
“哦?用不了,就可以克扣主子的份例?”林青晏將賬冊輕輕合上,發出一聲輕響,“拉下去,掌嘴二十,趕出府去。”
此話一出,滿堂皆驚!
兩個早就候著的粗使婆子立刻上前,拖著哭天搶地的張媽媽就往外走。
林青晏目光掃過底下跪著的一眾人,聲音冷了下來:“還有采買處的劉媽媽,針線房的孫媽媽......你們做下的好事,要我一件件說出來嗎?”
一時間,求饒聲此起彼伏。
林青晏正要下令一並處置,一個清朗的聲音卻在廳外響起。
“嫂夫人,手下留情。”
陸驚塵一襲青衫,緩步而入,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。
她先是對林青晏拱了拱手,隨即看向地上跪著的一眾人,歎了口氣:“嫂夫人,我知道您受了委屈,想整頓一下府裏是應該的。隻是......”
她話鋒一轉,聲音溫和:“這些人都是府裏的老人,上有老下有小,這麼直接打殺了趕出去,傳揚開來,外麵的人會議論侯府刻薄寡恩,對景珩的官聲也不好。更何況......”
陸驚塵走到林青晏身邊,壓低了聲音,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語調說:“您一口氣處置了這麼多人,老夫人那邊怕是更要記恨您,日後給您使絆子,防不勝防。”
林青晏皺起了眉。
她不得不承認,陸驚塵的話,有幾分道理。她隻想出氣,卻忘了趕盡殺絕的後果。
見她神色鬆動,陸驚塵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,繼續道:“依我之見,不如小懲大誡。首惡的那個張媽媽,既然已經處置了,也算立了威。剩下這些人,不如各打二十板子,罰上半年的月錢,然後......將她們調去京郊的莊子上。”
“這樣一來,既彰顯了您的寬厚,讓她們感恩戴德,又讓她們離了這府裏的權勢中心,再也礙不著您的眼。景珩那邊,我也會去美言幾句,讓他明白您的深明大義。您看如何?”
這法子聽起來,確實兩全其美。
林青晏自認不是心狠手辣之人,她要的隻是府邸安寧,這些人不再當她的絆腳石。
她看了陸驚塵一眼,對方的眼神真誠無比,仿佛真的是在為她著想。
終究是讀了十幾年聖賢書,骨子裏還存著那份“得饒人處且饒人”的念頭。
林青晏沉吟片刻,點了點頭:“就按你說的辦吧。”
“嫂夫人英明。”陸驚塵恭敬地躬身行禮,眼底深處,卻是一片冰冷的算計。
事情很快處理完畢,一場風波看似平息。
林青晏覺得心中一塊大石落地,總算能清靜些時日了。
她到底還是有些天真了。
當晚,蕭景珩怒氣衝衝地闖進了她的院子。
“林青晏!你現在是越來越歹毒了!”他一進門便厲聲嗬斥,臉上滿是失望與憤怒。
林青晏正準備歇下,被他吼得一懵:“侯爺這是什麼意思?”
“什麼意思?”蕭景珩冷笑,“你今天把母親身邊伺候了十幾年的老人都發賣去了莊子,還嫌不夠,連我院裏的兩個灑掃丫頭都一並趕了過去!你就這麼容不下人嗎?!”
林青晏瞬間明白了。
她看向蕭景珩身後,陸驚塵正站在那裏,一臉的為難和歉疚。
“景珩,你別怪嫂夫人,她......她也是心裏有氣。我已經勸過她了......”
好一個“勸過”!
林青晏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。陸驚塵哪裏是幫她,分明是把所有惡名都推到了她身上,自己反倒成了那個調解矛盾的“大好人”!
“是我做的,又如何?”林青晏懶得解釋,或者說,她知道解釋無用。在蕭景珩心裏,陸驚塵說什麼都是對的。
“你!”蕭景珩被她的態度氣得說不出話,指著她道,“我以前怎麼沒發現,你竟是如此善妒狠辣的婦人!驚塵為了你,裏外調停,費盡了心思,你卻一點不知悔改!”
“我需要她調停嗎?”林青晏反問,“這是我的家事,她一個外人,有什麼資格插手?”
“她不是外人!”蕭景珩脫口而出,“她是為了我才......”
話說到一半,他猛地頓住,意識到自己失言,臉色更加難看。
屋內的氣氛,降至冰點。
林青晏看著他,忽然笑了,那笑意淒涼無比。
是啊,陸驚塵怎麼會是外人呢。
她是他的心上人。
而自己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,才是那個多餘的。
就在這時,楚兒神色慌張地從外麵跑了進來,聲音都帶了哭腔。
“夫人!不好了!”
“東街的鋪子......出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