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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四麵楚歌

“鋪子怎麼了?”林青晏一顆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蕭景珩先前的指責還言猶在耳,陸驚塵那張虛偽的臉還在眼前晃動,她心裏清楚,對方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。

“夫人!”楚兒快要急哭了,語無倫次地道,“外麵滿城都在傳閑話,說您心腸歹毒,苛對待府裏舊下人,把伺候多年的老人往莊子裏發配折磨!還有人四處造謠,說咱們名下鋪子賣的布料摻了黑心棉,糕點都是過期貨,吃了極易鬧肚子!”

“如今東街鋪子門口圍了一大群百姓,全都吵著要全額退錢,不少人還往鋪子裏扔爛菜爛葉,掌櫃派人匆匆回府報信,說眼看就要撐不住了!”

這番話如一盆冰水,順著林青晏頭頂澆落,讓她渾身發涼。

她瞬間便看透了全盤算計。此前她清查府中貪·腐管事,陸驚塵假意出麵勸說,提議把犯錯之人送去鄉下莊子看管,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圈套。

人若是被直接趕出侯府,旁人隻會說她主母刻薄;可交由陸驚塵安排送往莊子,轉眼就被人散播出去,變成是她心狠故意折磨下人。

無論怎麼做,所有惡名最後都會扣在她林青晏頭上。陸驚塵隻需要在蕭景珩麵前裝作從中調和的模樣,不用沾半點臟水,便能一舉毀掉她所有名聲。

好一招釜底抽薪!

“嗬。”蕭景珩聽完,毫不掩飾地發出一聲冷笑,目光冷睨著她,“林青晏,眼下看見了?這就是你凡事要強、肆意立威的下場!為了一時意氣,把整個侯府的臉麵都丟光了,如今你可滿意?”

陸驚塵連忙伸手拉住蕭景珩的衣袖,麵露焦急,一副顧全大局的模樣:“景珩,你切莫動氣,眼下不是追究對錯的時候,先想辦法平息外麵的風波才要緊。嫂夫人也別太過憂心,事情總有化解的法子。”

她這般寬和懂事,反倒襯得林青晏像個不識大體、動輒惹事的瘋婦。

林青晏不願再多看二人一眼,心口憋得翻江倒海。

她轉頭吩咐楚兒:“今日天色尚晚,白日備車,我要親自去東街鋪子一趟。”

“夫人萬萬不可!如今外頭謠言四起,鋪子周圍全是鬧事的人,白日出門太過危險!”楚兒滿心擔憂,伸手拉住了她。

“若是不親自過去查清狀況,我絕不會坐視自己辛苦爭來的基業被人毀掉。”林青晏眼底覆上一層寒冰,她不能束手待斃,任由陸驚塵斬斷她所有後路。

蕭景珩望著她不肯服軟的背影,心頭火氣更盛:“你非要出去拋頭露麵,是覺得丟的臉麵還不夠多嗎?!”

林青晏沒有回頭,一言不發,把他們趕了出去。

......

白日街上人流絡繹不絕,馬車行到距離鋪子一條街的位置便徹底走不通,街口密密麻麻圍滿了看熱鬧和鬧事的百姓。

林青晏扶著楚兒的手走下馬車,剛一出現在街口,人群裏立刻有人高聲尖叫。

“快看!就是她!這個蛇蠍心腸的侯夫人!”

刹那之間,無數道尖銳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,如同鋒利箭矢,夾雜著鋪天蓋地的謾罵。

“生得一副端莊模樣,內裏心思竟然這般歹毒!”

“退錢!把我們的銀子全數還給我們!”

幾個被暗中收買的地痞混在人群裏,撿起地上的爛菜、腐果徑直朝她砸來。

“夫人小心!”楚兒慌忙擋在林青晏身前,一顆爛番茄重重砸在她後背,腥臭汁水濺了滿身。

長這麼大,林青晏從未受過這般當眾折辱。

她臉色慘白,身子控製不住微微發抖,卻依舊挺直脊背,揚聲對著圍觀百姓開口:“各位街坊鄰裏,請容我說一句!鋪子裏所有貨品全都經過查驗,絕無殘次過期之物,此事裏麵必定有人暗中挑撥,藏著誤會!”

可她單薄的話音,很快就被洶湧的怒罵徹底吞沒。

“誤會?好多人吃了點心都鬧了肚子,還想狡辯!”

“不要聽她花言巧語!這種貴婦人哪裏會把老百姓放在眼裏!”

人群越擠越近,眼看眾人就要衝上前來,隨行護衛拚死攔在前方,才護著狼狽不堪的林青晏與楚兒,倉促退回馬車之內。

......

千裏之外,江南。

官船之上,蕭懷肆一身素色常服,端坐艙內,聽屬下稟報漕運清查的賬目。

“相爺,依照您定下的規矩清查河道貪·腐、疏通水運之後,漕運運力較往日足足提升三成。隻是地方盤踞多年的世家大族利益受損,恐怕不會就此安分。”

蕭懷肆低頭翻看著手中賬冊,頭也未曾抬起:“隻管讓他們鬧。鬧得聲勢越大,我才有機會將這群盤根錯節的勢力連根拔除。”

他語氣平淡不起波瀾,卻讓跪在下方的官員心頭一陣肅然。

“傳令下去,所有清查事務全部加快進度,十日之內,我要看到最終結果。”蕭懷肆合上賬冊,淡淡吩咐。

“十日?”下屬不由得大驚,“相爺,這般時日實在太過倉促。”

蕭懷肆沒有解釋緣由,隻是抬手示意對方退下。

船艙隻剩他獨自一人時,他緩步走到窗邊,望著兩岸向後倒退的江景,眸光幽深難測。

原定一月辦完差事回京,可這個期限,於他而言實在太久。

京中那隻剛剛學會展露鋒芒的小野貓,孤身留在侯府,不知道能不能應付得住府裏那些藏在暗處的豺狼虎豹。

他自袖中取出一隻精致錦盒,輕輕打開,裏麵躺著一塊羊脂玉佩,是昨日閑逛古玩攤偶然所得。玉質溫潤通透,若是戴在她身上,定然襯得肌膚瑩白如雪。

蕭懷肆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紋路,素來清冷無波的眉眼間,難得漾開一絲極淡的柔和。

......

日頭西落,侯府偏僻冷清的院落。

林青晏失魂落魄坐在屋中,發髻散亂未梳,衣衫上還沾著白日在外蹭到的汙漬。楚兒站在一旁,隻能默默低頭擦著眼淚。

這一次,她輸得一敗塗地。

她原以為拿回屬於自己的鋪子,站穩腳跟,便有了自保的底氣。可她終究低估了陸驚塵,那人從不會正麵與人爭執,最擅長的便是這種殺人不見血的陰私算計。

對方不僅要毀掉她在外的名聲,還要徹底斷掉她所有收入來源,讓她失去立身之本,最後變成一個離開了侯府就無法活下去的人。

等到那時,她再也沒有底氣提出和離,隻能低頭乞求蕭景珩收留,一輩子困在這座侯府裏苟延殘喘。

好一番斬草除根的算計。

林青晏隻覺得四肢冰涼。多年寒窗苦讀,聖賢書教她守禮守信、溫良恭謙,卻從來沒有教過她,該如何對付這般不擇手段的陰狠之人。

她伸手入懷,摸出那塊冰涼厚重的玄鐵令牌。

令牌上深刻的一個“肆”字,死死硌著她的掌心。

那句叮囑清晰地在耳邊回響:我不在京中,你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。

她忽然明白,這份令牌不是無條件的庇護,而是一場考驗。

林青晏五指緩緩收緊,牢牢攥住令牌。她不能就此認輸,若是連這一關都跨不過去,她這輩子都不配再去奢望那份自由自在的將來。

要不要派人去相府尋他的管家求助?

這個念頭剛浮出來,便被她強行壓了下去。

若是但凡遇到風浪就隻會尋求旁人庇護,那她這輩子都隻能是依附別人的附庸,是被人護在羽翼下的玩物。

她絕不甘心做那樣的人。

林青晏抬眼看向銅鏡,鏡中女子狼狽憔悴,可眼底原本的慌亂無助一點點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決絕。

既然堂堂正正的君子之道走不通,那她便換一條路。

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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