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離京前的夜

這是林青晏第一次聽他如此評價蕭景珩。

“我不在的這段時日，你若有事，可持我的令牌去相府找管家。”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玄鐵令牌，塞進了她的手裏，“還有......”

他的手指，輕輕摩挲著她的唇瓣，眼神變得幽暗。

“等我回來，我希望能看到......你的誠意。”

林青晏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那塊玄鐵令牌攥緊。

一個月。

這個詞像一塊石頭，沉沉地砸進她心裏。

她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，將自己投進這唯一的生路，可掌舵的人，卻要走了。

她幾乎是有些別扭地轉過身，不敢去看他，隻覺得眼下的局麵讓自己無比糾結。他走了，柳玉茹和蕭景珩會如何？陸驚塵又會使出什麼手段？

蕭懷肆將她那點細微的僵硬盡收眼底。

她怕了。

這個認知讓他心裏生出一絲莫名的愉悅。

“怎麼不說話？”他明知故問。

林青晏背對著他，聲音很低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：“江南路遠，二叔此去，可還順利？”

她問得小心翼翼，像是在試探什麼。

蕭懷肆輕笑一聲，那笑聲在安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：“你是在關心我，還是在擔心你自己？”

林青晏的脊背更僵了。

她緩緩轉過身，終於還是沒忍住，弱弱地問了一句：“那......二叔何時回來？”

問完這句話，她就後悔了。

這聽起來，太像一個盼著夫君歸家的小妻子，而不是一個冷靜的交易對象。

蕭懷肆果然笑了，他緩步上前，那雙深邃的眸子在燭光下仿佛含著星光，卻又冰冷得沒有溫度。

“怎麼？舍不得我，想跟我一起走嗎？”

他的語氣帶著戲謔，像一把小鉤子，勾得人心尖發顫，又生出幾分難堪。

林青晏立刻搖頭，垂下眼簾，聲音急促了幾分：“青晏不敢，二叔說笑了。”

“我從不說笑。”他走到她麵前，高大的身影帶來十足的壓迫感。

林青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，後背卻抵上了冰冷的書架，退無可退。

“我隻是......”她咬了咬唇，還是說了實話，“隻是心裏有些不安生。”

“不安生？”蕭懷肆重複著這三個字，伸手，用指腹輕輕擦過她方才被自己挑起的下頜，那微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一顫。

“有這塊令牌在，這府裏，沒人能欺負得了你。”他的聲音壓低，帶著一絲蠱惑，“就看你自己，能不能應對得清楚了。”

林青晏猛地抬頭。

她明白了。

他這是在給她撐腰，也是在給她設下一場考驗。

她當然知道，自己心裏那點不安生根本瞞不過他。但隻要問題能得到解決，便是好事，其餘的，她不該再奢求。

“青晏......明白了。”

“明白就好。”蕭懷肆看著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倔強，心中甚是滿意。

他要的，從來不是一隻隻會躲在他羽翼下的金絲雀。

他俯下身，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，那清冽的墨香再次將她包裹。

他想再親她一下。

林青晏嚇得心跳都漏了一拍，下意識地就把臉偏到了一邊，緊緊閉上了眼睛。

她的睫毛在劇烈地顫抖，泄露了她所有的驚慌。

預想中的吻，並沒有落下。

蕭懷肆隻是停頓了片刻，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和泛白的唇，眼底閃過一絲玩味。

他直起身，退後一步，拉開了兩人之間曖昧的距離。

“怕成這樣？”他語氣淡淡，聽不出喜怒。

林青晏這才敢睜開眼，她不敢看他，隻是低著頭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二叔......請自重。”

“自重？”蕭懷肆嗤笑一聲，“你我之間，還談什麼自重？林青晏，別忘了我們的交易。”

他是在提醒她，她沒有拒絕的資格。

林青晏的心沉了下去，攥著令牌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。

“記住，你是我的人。”蕭懷肆最後看了她一眼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宣告意味，“等我回來。”

說完，他轉身，沒有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，徑直推門離去。

夜風灌了進來，吹得燭火一陣搖曳。

林青晏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書房裏，許久都一動不動。

她低頭，看著掌心那塊冰冷的玄鐵令牌。

上麵雕刻著一個繁複的“肆”字，觸手生涼，卻又仿佛帶著那個男人滾燙的體溫。

她將自己送入了虎口，可這隻老虎，卻給了她從未有過的庇護和底氣。

林青晏深吸一口氣，將令牌小心地貼身收好。

一個月。

她不能隻等著他回來。

她要讓他看到，她林青晏，絕不是一個隻能任人擺布的弱者。

......

翌日清晨，蕭懷肆離京的消息便傳遍了侯府。

柳玉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隻覺得壓在心頭的大山終於被挪開了，整個人都活了過來。

她一大早就來到林青晏的院子，身後跟著幾個氣勢洶洶的婆子。

“林青晏！你給我出來！”

楚兒攔在門口，急道：“老夫人，我們夫人身子不適，正在歇息。”

“歇息？我看她是做了虧心事，不敢見人了吧！”柳玉茹一把推開楚兒，徑直闖了進去。

林青晏正坐在窗邊看書，聽到動靜，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
“母親一大早火氣這麼大，是昨夜沒睡好嗎？”

“你！”柳玉茹見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，“林青晏，你別以為二弟給你撐了幾天腰，你就能在我麵前耀武揚威了！我告訴你，他現在走了！這侯府，還是我說了算！”

林青晏終於放下書，抬眼看向她，淡淡一笑：“哦？是嗎？”

她站起身，緩步走到柳玉茹麵前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：“母親怕是忘了，東街鋪子這些年的收益，您還沒還清呢。”

“二叔臨走前特意交代過，讓我務必在月底之前，將賬目理清，交給他過目。”

“母親若是不想讓二叔一回來，就為了這點小事動怒，最好還是盡快將銀子補上。”

柳玉茹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，指著她“你你你”了半天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她沒想到，蕭懷肆人都走了，還能留下這麼個後招！

“你......你這是拿二弟來壓我！”

“青晏不敢。”林青晏微微一笑，“青晏隻是在提醒母親，凡事，還是要按規矩來。”

說完，她不再看柳玉茹那張扭曲的臉，轉身對楚兒道：“送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