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步搖之疑

一個荒唐又讓他無法忍受的念頭，瞬間竄入腦海。

他幾步衝進屋內，一把奪過那個錦盒，死死地盯著裏麵的鳳凰步搖，厲聲質問：“這是誰給你的？！”

林青晏正準備讓楚兒收起東西，沒想到他會去而複返。

她看著蕭景珩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，心中一片平靜，甚至覺得有些可笑。

她伸手，緩緩將錦盒的蓋子合上，動作從容不迫。

“侯爺。”她抬眼，聲音疏離得像是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，“這步搖從何而來，似乎與你無關。”

“與我無關？”蕭景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他攥緊了錦盒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“林青晏，我是你的夫君！你收了旁人如此貴重之物，還說與我無關？！”

“夫君？”林青晏重複著這兩個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冰冷的弧度，“一個在我心疾發作、生死一線時，拿著我保命藥去救別人的夫君？一個寧願相信外人編造的謊言，也不信發妻一句話的夫君？”

她上前一步，直視著他暴怒的雙眼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蕭景珩，從你不信我的那一刻起，你我之間，便隻剩下侯爺與侯夫人這個名頭了。”

蕭景珩被她話裏的刀子刺得心口一窒，怒火燒得更旺。

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：“你再說一遍！”

林青晏疼得蹙眉，卻沒有半分退縮：“我說，你我之間，再無情分可言。”
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蕭景珩怒極反笑，他舉起手中的錦盒，“你既與我無情分，那想必是攀上高枝了？是哪位王公貴族，能送你這般手筆？林青晏，你別忘了，你還是我蕭家的媳婦！”

“侯爺，嫂夫人，你們這是做什麼？”

陸驚塵的聲音適時地在門口響起，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關切。

她快步走進來，看到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，立刻上前拉住蕭景珩的胳膊，柔聲勸道：“景珩，有話好好說，別傷了嫂夫人。”

她一邊說著，一邊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蕭景珩手中的錦盒，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詫和嫉妒。

那步搖，可是主子的款式，價值不菲呢。

林青晏怎麼會有這樣貴的東西？

“嫂夫人，這支步搖真是華美。”陸驚塵故作驚歎，隨即轉向蕭景珩，一副替他著想的模樣，“景珩，這是你送給嫂夫人的賠禮嗎？我就說你心裏是在乎嫂夫人的，隻是不善言辭罷了。”

這話，是把蕭景珩架在火上烤，也把一個陷阱拋給了林青晏。

蕭景珩臉色鐵青，沒有說話。

林青晏看著陸驚塵那張寫滿“真誠”的臉，心中冷笑。

她緩緩抽回自己的手腕，走到妝台前，竟是從陸驚塵的眼前，慢條斯理地將那支鳳凰步搖取了出來，插在了自己的發髻上。

她對著鏡子，扶了扶鬢發，動作優雅，仿佛那步搖本就該屬於她。

“侯爺日理萬機，心裏裝的是家國天下，哪有閑情逸致顧及這些女兒家的俗物。”

她轉過身，發間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，鳳眼上的紅寶石流光溢彩，襯得她本就絕色的容顏更添了幾分說不出的豔色。

她看著一臉錯愕的蕭景珩和陸驚塵，淡淡一笑：“不過是前日裏，偶遇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，見我形容憔悴，隨手賞下的玩意兒罷了。”

“長輩？”蕭景珩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
他想遍了京中所有能稱得上“長輩”的人物，也想不出誰會送她這樣一件足以引起非議的禮物。

除非......

他的目光，猛地投向了府中最偏遠、也最權勢滔天的那座院子。

是二叔？
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就被他自己否決了。

不可能！二叔素來清心寡欲，不近女色，更是他的親叔叔，怎麼會對自己的侄媳......

可除了他，還有誰？

蕭景珩隻覺得腦子裏亂成一團，心裏那股無名火燒得他心煩意亂。

陸驚塵的臉色也變了。

她比蕭景珩想得更多。蕭懷肆為何會突然插手柳玉茹侵占嫁妝的事？為何會在飯桌上給林青晏夾菜？

難道......

不，她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！

“景珩，你別多想。”陸驚塵立刻開口，聲音裏帶著安撫，“嫂夫人說的長輩，或許是宮裏的哪位娘娘呢。嫂夫人出身太傅府，與宮中有些淵源也是常理。”

她這是在提醒蕭景珩，林青晏的身後，或許還有他不知道的勢力。

蕭景珩的臉色果然更加難看了。

他最討厭的，就是這種事情脫離他掌控的感覺。

他看著發髻上插著那支刺眼步搖的林青晏，忽然覺得，這個女人變得他完全不認識了。

“林青晏，你最好安分守己！”他撂下一句狠話，再也待不下去，拂袖而去。

陸驚塵連忙跟了上去：“景珩，你等等我......”

屋子裏終於安靜下來。

楚兒擔憂地看著林青晏：“夫人，您這樣......會不會激怒了侯爺？”

林青晏伸手，將那支步搖取下，放回錦盒。

“激怒？”她輕聲道，“一個人的心若是不在了，你做什麼都是錯的。我又何必再委屈自己，去迎合他？”

她看著那支步搖，眼神複雜。

蕭懷肆。

這步搖是保護，是示威，也是一道無形的鎖鏈。

他用這種方式，昭告著他對她的“所有權”，也逼得蕭景珩與她離心離德。

好一招陽謀。

......

是夜。

林青晏沒有再等。

她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衫，避開下人，獨自一人走向了那座清冷的院子。

既然是交易，她便該拿出交易的姿態。

書房的門，虛掩著。

她推門而入，蕭懷肆正坐在案前看一封密信，見她進來，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隻淡淡地道：“把門關上。”

林青晏依言照做。

“藥，可吃了？”他問。

“吃了。”
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，將密信投入一旁的火盆，看著它化為灰燼，這才抬眼看向她。

“今日，感覺如何？”

林青晏知道他問的是什麼。

“多謝二叔。”她垂下眼簾。

“不必謝我。”蕭懷肆站起身，一步步朝她走來，“這是你應得的。”

他走到她麵前，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。

“明日，我會啟程去江南巡查漕運，約莫一月才能回來。”

林青晏心中一鬆，但隨即又是一緊。

他告訴她這個，是什麼意思？

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，蕭懷肆伸出手，挑起她的下巴。

“我不在京中，你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。”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聲音低沉，“柳玉茹不足為懼，陸驚塵有些心計，至於景珩......”

他頓了頓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：“他是個蠢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