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延把自行車停在國營飯店門口。
他大步走進去,沒過多久,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麵出來。
“吃。”
他把其中一碗推到我麵前,順手遞給我一雙筷子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相親還要管飯嗎?”
陸延抬眼看我。
他的眼眸極深,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。
“你太瘦了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:“風一吹就倒,怎麼給我當媳婦。”
我被麵湯嗆了一下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陸延遞過來一張幹淨的手帕。
“慢點吃,沒人和你搶。”
我接過手帕,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他的手背。
很燙。
我低下頭,掩飾住眼底的慌亂。
吃完麵,陸延送我回林家。
“去收拾東西。”
他站在院子門外,點燃了一根煙。
煙霧繚繞中,他的神色晦暗不明。
“明天我來接你,搬去廠裏宿舍。”
我點了點頭,推開院門。
院子裏很安靜。
我徑直走向我曾經的房間,推開門的那一刻,我愣住了。
房間裏一片狼藉。
我所有的書本被撕得粉碎,丟在地上。
我親手縫製的衣服被剪成了破布條。
而在房間正中央,林雪意正拿著一把剪刀,哢嚓哢嚓地剪著什麼。
我定睛一看,心跳驟然停止。
那是陸長安送給我的唯一一件禮物。
一個木雕的小人。
現在,小人的頭已經被林雪意生生掰了下來。
“你在幹什麼!”
我衝過去,一把奪過木雕。
林雪意被我推得一個踉蹌,跌坐在地上。
她沒有驚慌,反而勾起唇角,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。
“哎呀,雲殊姐,對不起。”
“我看這木頭有些舊了,想幫你修一修呢。”
“你幹嘛發這麼大火啊。”
就在這時,房門被猛地推開。
養父養母衝了進來。
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林雪意,養母尖叫一聲,撲過去抱住她。
“雪意!我的心肝啊,你有沒有摔疼?”
養父則反手就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“畜生!你還敢打你妹妹!”
我的臉頰瞬間高高腫起,嘴角滲出一絲血跡。
我攥著那個斷頭的木雕,冷冷地看著他們。
“是她先毀了我的東西。”
養母心疼地摸著林雪意的臉,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“什麼你的東西!這個家的一切都是雪意的!”
“你霸占了她十八年的人生,現在不過是剪你幾個破爛,你就敢動手?”
“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!”
林雪意靠在養母懷裏,虛弱地咳嗽著。
“媽,別怪雲殊姐,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。”
“隻要雲殊姐能消氣,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。”
她越是這樣,養父母就越是憤怒。
“滾!你給我滾出這個家!”
養父指著大門,怒吼道。
“從今天起,我們林家沒有你這個女兒!”
我擦去嘴角的血跡,將那個斷頭的木雕扔在地上。
“好。”
我轉身走進屋裏,隨便收了幾件還沒被毀壞的衣服。
提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,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林家大門。
夜風很涼。
我站在胡同口,看著空蕩蕩的街道,眼眶有些發酸。
突然,一件帶著體溫的軍大衣披在了我的肩上。
我回過頭。
陸延掐滅了手裏的煙,順手接過我手裏的帆布包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,卻像是在我心底砸下了一塊巨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