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東哥沒有騙我。
新房子在學校旁邊,走路隻要十分鐘。
整個陽台都朝南,陽光從窗戶湧進來的時候,我被晃得眯了眼睛。
我在陽台上站了十分鐘。
就那麼站著,什麼都不做,讓太陽曬我。
直到眼淚落在我的手背上,我才發現自己在流眼淚。
我不知道為什麼,隻覺得心裏有團火要發泄。
我哭了一會兒,擦了擦臉,回到屋裏。
書桌上放著一排新書,是阿傑昨晚送來的。
有關法律的書,還有上學用的課本,都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裏。
我聞了聞書頁的味道香的。
東哥帶著早飯推開門的時候,我正坐在書桌前,對著那排新書發呆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沒說話,把早飯放在桌上,自己去廚房拿了碗筷。
我看著他笨拙地把豆漿倒進碗裏,灑了一點在桌上,又用抹布擦掉。
"看什麼?吃。"
我坐到桌前,拿起油條咬了一口。
脆的。
我又咬了一口。
我吃東西的樣子不好看。
從小到大,沒人教過我餐桌禮儀。
吃飯就是為了活著,活著就要盡快把東西塞進嘴裏,因為不知道下一頓什麼時候有。
有一次,我媽做了一桌子菜,我餓極了,吃得太快,噎住了。
我拚命咳嗽,臉漲得通紅。
我媽看了我一眼,說:"跟餓死鬼投胎一樣,丟人。"
我自己跑去廚房,打開水龍頭,喝了好幾口水,才把噎住的東西咽下去。
東哥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。
"軍師,你恨你爸媽嗎?"
我想了想。
我從小早熟。
沒有妹妹嘴甜,不會甜甜地喊爸爸媽媽。
我喜歡看書,那些知識往我腦子裏鑽的時候,我還以為自己生病了。
我跑去和爸爸媽媽講,他們卻覺得我是個怪胎。
"你看的什麼破書?腦子看壞了怎麼辦?"
"別看了,去把碗洗了。"
在他們看來,讀書是最沒用的東西。
我考了全班第一,拿著獎狀回家的時候。
我媽在給妹妹紮辮子,頭都沒抬:"放那兒吧。"
我放在桌上,期待她能看一眼。
第二天,我在垃圾桶裏找到了它,被揉成了一團,和垃圾扔在一起。
我把獎狀撿起來,抹平,壓在我的枕頭底下。
"恨是什麼?"
東哥沉默了一陣,給我剝了一個茶葉蛋。
"那些都不重要。"
"軍師,你要好好讀書。讀最好的大學,考最好的成績。以後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,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。"
"等你當了律師,老子給你當保安。"
我低頭吃茶葉蛋,沒讓他看到我的眼睛。
那天下午,東哥接到一個電話。
是關於一筆舊債,有人賴賬三年,東哥手裏隻有微信聊天記錄,對方堅持說沒借過錢。
以前他們的解決方式很簡單——上門,砸東西,把人拽出來。
東哥看了我一眼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麼。